方知节念完罪状,躬身道:“贾蓉身为勋贵之后,不思报国,反行此等恶事,臣请圣上严惩,以正纲纪。”
承泰帝听方知节奏完,却是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却在这时,内阁首辅齐渊缓缓出列。齐渊须发皆白,素以持重着称。
“老臣以为,都察院所奏,固当重视。然而贾蓉袭爵之事,涉及宁国府百年传承,不可不慎重。且状纸所言,虽有实证,亦有待查之处。譬如贿赂官员一事,需当面对质。强占民田,也需核实田契文书。”
齐渊抬眼看向方知节:“老臣素知方御史办案严谨,然此案涉及勋贵爵位,若是仓促定案,恐怕有所不妥。”
这番话一出,殿中气氛微妙起来。方知节眉头微皱,忠顺亲王则面色一沉。
贾瑛心中却更是诧异,内阁怎么会为贾蓉说话?
承泰帝却似是早有预料,淡淡问道:“齐阁老的意思是?”
“老臣建议,先将贾蓉收押,命有司彻查。若罪证确凿,自当依法严办。若有不实,也好还人清白。”
齐渊顿了顿,又补充道:“锦衣卫办案迅捷,可命其协查。”
贾瑛听到这算是有些明白了,这不是为了贾蓉,而是内阁与六部权柄之争的延续。
缮国公案后,兵部尚书冯明远获罪,承泰帝命首辅齐渊暂兼兵部尚书。这本是权宜之计,但齐渊借此机会,将兵部权柄收拢,内阁权势一时大涨,压过了六部。
都察院属监察系统,与内阁素来有制衡关系,方知节弹劾贾蓉,若一举成功,都察院声威必然大振,这是齐渊不愿看到的。
所以,内阁要压一压都察院的气焰。圣上要整顿勋贵,内阁乐意配合,但都察院若借此扩张权柄,就是另一回事了。
忠顺亲王见势不妙,再次开口:“齐阁老所言固然有理,然贾蓉罪状,已有实证。若拖延不办,恐百姓不服,以为朝廷包庇勋贵。”
“王爷此言差矣。”齐渊不慌不忙,“正因涉及勋贵,更需慎之又慎。若仓促定罪,天下人反会说朝廷刻薄寡恩,不念功臣之后。彻查清楚,依法办理,方显朝廷公正。”
奉天殿内,齐渊与忠顺亲王各执一词,文武百官皆摒息凝神,目光在两位重臣之间游移。
承泰帝的目光,却缓缓转向了勋贵队列中的贾瑛。
“贾卿。”承泰帝声音平静,却让整个大殿为之一静,“贾蓉是你侄儿,此事你如何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贾瑛身上。
贾瑛深稳步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臣以为,齐阁老与忠顺亲王所言,皆有道理。”
这话一出,殿中不少人面露诧异,这等和稀泥的说法,可不象是贾瑛往日的风格。
承泰帝眉头微挑:“哦?”
“忠顺亲王所言甚是。若罪证确凿,自当依法严惩,以正国法。勋贵子弟,更应遵纪守法,为百姓表率。若真行贿赂、强占之事,便是姑负圣恩,沾污先祖英名。”
接着贾瑛话锋一转:“然齐阁老所言亦不为过。宁国府乃开国功臣之后,若仓促定案,恐伤功臣之心,亦显朝廷不教而诛。彻查清楚,方能服众。
忠顺亲王冷哼一声:“贾大人这是在和稀泥了?”
贾瑛转向忠顺亲王,神色坦然:“臣只是就事论事。臣身为贾家人,按理当避嫌,不该多言。然陛下垂询,臣不敢不答。”
接着贾瑛重新面向御座,朗声道:“臣以为,此案关键不在争论是否严惩,而在如何查证。都察院已有初步实证,但如齐阁老所言,贿赂官员需对质,强占田产需核验文书。这些都需要时间,也需要权威机构介入。”
承泰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依你之见,当如何?”
“臣愚见。”贾瑛躬身道,“可依齐阁老所奏,先将贾蓉收押,命有司彻查。但为示公正,不应只由都察院或锦衣卫单独查办。”
贾瑛抬起头,目光坚定:“臣建议,由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锦衣卫协查。如此既可避免专权,又能确保查证周全。若罪证确凿,依律严惩。若有不实,也好还人清白,不损朝廷威信。”
这番话说完,殿中一片寂静。
齐渊捋须沉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原以为贾瑛会为贾蓉开脱,或是迫于压力要求严惩,却不想这年轻人提出了更稳妥的方案。
方知节也暗自点头。三司会审虽会分走都察院部分权柄,但也能避免内阁借此发难,算是折中之策。
忠顺亲王脸色变幻,最终却也没再反驳,三司会审确实比单由都察院或锦衣卫查办更显公正。
承泰帝沉默片刻,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