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起誓与祖碑
    那轻微的颤动,在死寂如铁穹的仓库里,不啻于一道无声惊雷。覆盖着漆黑甲胄的脊梁依旧挺直如深渊的脊骨,但那份完美无缺的孤高与冰冷,终究裂开了一丝罅隙。冰冷的合金桌面映着他模糊的倒影,银色的长发在惨白灯光下流淌,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无法驱散的尘埃。

    吴天翊那双燃烧着雷霆与审视的蓝金眼眸,锐利得如同要凿穿灵魂的冰层。鲁擎、杜文斌、赵剑平凝聚的剑意虚影,乃至墨千秋等人紧绷的神经,都在这瞬间达到了顶点。空气不再是凝固的铅块,而是变成了无数细密冰冷的针,悬停在每个人的心脏之上。

    “为什么?”

    吴天翊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却带着万仞雷霆压缩到极致的恐怖力

    “圣王境巅峰,千年盘踞的渊巢王庭,即便永恒至尊复苏在即,末日降临,以你之能,庇护一个圣茧,当是易如反掌!”吴天翊的身体微微前倾,粗布衣衫下贲张的肌肉线条仿佛蕴含着开山裂海的伟力,身下的合金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为何…要舍弃一切,将你全族最后的希望,寄托于你百年血仇的敌人之手?

    “不合常理?”。那疲惫并非来自身体,而是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枯竭,如同燃烧了亿万年的星辰,终于走到了光与热的尽头。他覆盖着甲胄的右手缓缓抬起,不再摩挲胸前的碧绿宝石吊坠,而是轻轻按在了冰冷的合金桌面上。

    “啪嗒。”

    一声轻响,指尖与金属接触。下一瞬,一道极其细微、却带着浓烈死亡气息的裂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指尖按压之处。那裂痕并非物理的破坏,更像是一种“存在”被强行抹除的痕迹,边缘弥漫着灰败、腐朽的暗沉光泽,与周围坚固的合金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归源。”他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银色的眼眸第一次没有看向吴天翊,而是低垂着,凝视着桌面那道代表终结的裂痕,仿佛在凝视自己族群的宿命,“为了斩断库达克人那深入灵魂骨髓的枷锁,为了不让那污秽的烙印继续玷污密达纳斯最后一丝纯净的可能…本王…以王权意志,号令所有达到聚魂境以上的族人,启动了我们一族…最终的秘仪。”

    仓库内瞬间陷入一种比死寂更深沉的静默。所有听到“归源”二字的人族强者,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即便从未听闻过这个词,但那字里行间弥漫出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自我毁灭气息,已如寒潮般席卷了每个人的灵魂。

    “归源…秘仪?”杜文斌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他周身弥漫的寒气仿佛受到了那灰败裂痕的牵引,凝结的冰晶都带上了一丝暗沉。

    他顿了顿,每一个音节都重逾千钧,砸在众人心头:“代价,便是…存在本身的彻底湮灭。魂归母巢,不留丝毫痕迹于世间。”

    “嘶——!”

    仓库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连吴天翊的瞳孔都骤然收缩!鲁擎周身燃烧的赤红火焰猛地一窒,仿佛被无形的冰水浇透。赵剑平的剑意虚影剧烈震荡,发出刺耳的嗡鸣!墨千秋、周老、元征铭、罗威等人更是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自我湮灭!整个聚魂境以上的异族精英,全部自我湮灭!

    这是何等惨烈、何等决绝的壮士断腕!为了斩断枷锁,为了守护最后一丝纯净的可能,竟不惜举族精英尽数赴死!

    “就在本王踏入此地之前,”。除了本王,以及那些尚在懵懂、力量低微、灵魂烙印尚未被污染深度扭曲、无法启动秘仪的幼生体,整个蚀骨渊巢…聚魂境以上者,已尽归虚无,魂归母巢。”

    他覆盖着甲胄的手指,轻轻拂过桌面上那道灰败的裂痕,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告别意味。

    “如今渊巢之内,只剩下那些弱小的、在你们人族眼中或许连炮灰都算不上的低阶虫族。它们智力低下,只凭本能觅食生存,早已构不成任何威胁。”

    仓库内一片死寂,只有能量矩阵低沉的嗡鸣和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百年血仇,无数牺牲,那仿佛永远杀之不尽、令人绝望的虫潮…其根源,竟以这样一种惨烈而悲壮的方式,走向了终结?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人族强者心中翻涌——有解脱,有震撼,有难以置信,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至于本王…”

    他微微停顿,覆盖着漆黑甲胄的身躯缓缓站起。那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山岳倾颓、星辰陨落的沉重感。当他完全站直,冰冷的银眸俯视着依旧端坐的吴天翊时,一股孤绝到极点的死寂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汐,弥漫开来,与吴天翊那蓄势待发的雷霆威压形成无声的对峙。

    “…本王将在此地,自我了断,魂飞魄散。”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死寂的空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无需你们人族再费一兵一卒,自行去除掉一个圣王境巅峰的威胁…这笔交易,对你们而言,难道还不够划算么?”

    他摊开覆盖着甲胄的双手,掌心向上,仿佛在展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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