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江户之人
    空旷的房间内,导演中村克史、制作人、编剧,选角导演,注视着进门的坂本峪。

    当看清对方那一张比偶象还亮眼的脸时,几人心里都不由泛起一丝泄气,眼神里的疲惫又添了几分。

    虽说 NHK也想借助偶象型演员吸引年轻观众,但大河剧作为肃穆的历史正剧,他们依旧保持着严谨的试镜态度。

    传播的流言他们并非不知情。

    自从中村克史顶着压力,启用从没主演过大河剧的新人渡边谦后,大批人蜂拥而至,都抱着撞大运的心思来试镜。

    这群人要么连基本的武家礼法都不懂,要么台词念得毫无情绪,演技良莠不齐,实在没什么可看之处。

    看不清自身实力,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觉得渡边谦能行,他们也行的幼稚想法。

    结果大多只是白白浪费时间,反倒加重了他们的工作量。

    编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让坂本峪自我介绍的心思都没有,直接抬了抬手叫停,开门见山给出题目:

    “自我介绍就免了,直接开始吧,你的兄长半夜找你,因为母亲给兄长下毒,兄长要赐你死,这一段,你读过没有?”

    坂本峪下意识顿住。

    一来就是整场戏的内核重头戏,没有缓冲,没有铺垫。

    这一场,伊达小次郎的台词只有一二句,剩下的都是细微神态、动作,带出情绪。

    坂本峪暗想,看来前面的试镜人已经把他们耐心耗光。

    这种高压下,想保持平常心都难。

    编剧看到坂本峪顿住的神情,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刚要开口直接宣布淘汰,便看到坂本峪缓缓动了。

    顶着四位考官审视的视线,坂本峪瞬间剥离自身情绪,迅速沉入角色状态。

    他上前几步,先是微微敛衽,整理那并不存在的小袖衣襟,动作利落干净。

    随后屈膝跪落,双膝并拢着地,再缓缓将臀部枕在脚跟。

    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高贵凛然。

    他双手自然置于膝上,指尖微扣,行云流水般完成一席标准正坐。

    紧接着,他头颅低垂,静伏行臣下之礼,再缓缓抬身,全程恭顺沉静,分寸丝毫不差。

    看到这一幕,众人表情终于摆正了一些。

    显然,这个年轻人,是真的做了功课。

    整套动作下来,一丝不苟,气质干净,精准的演出了受过礼法熏陶的贵气和分寸感。

    而接下来的,更令他们眼前一亮的是坂本峪的台词功底与声调。

    “兄长,夜晚前来,所为何事?”

    通过话音的节奏缓慢、顿挫分明。

    无需刻意拔高或者降低声调,仅仅是语气的细微变化,便营造出风雨欲来的张力和氛围。

    台词功底远超在场所有人的预期。

    编剧暗自点头,收起散漫的神色,翻开台本对准政宗的台词,沉声道:

    “如果有人对你下毒,你会怎么处置?”

    坂本峪眼眉低垂,睫毛紧张一颤,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将心事被直接戳破的徨恐表现的淋漓尽致。

    小次郎心知肚明,母亲为了让自己坐上主公之位,暗中下毒谋害兄长。

    这份惊惧,让他呼吸骤然加快,身子控制不住地战栗。

    不仅是因为他感受到兄长扑面而来的杀意,更是担心母亲的安危。

    “我为人子,怎能弑母。”

    “也只有你的死,能替母亲赎罪。”

    此刻,面对冰冷的宣告,小次郎猛地抬起头。

    眼底没有怨,带着一丝最后的祈求。

    “能否让我见见母亲最后一面。”

    坂本峪嘴唇泛白,手指紧紧攥着不存在的布料。

    面对死亡的逼近,面对被至亲手刃却无力反抗的隐忍无助与凄惶,细腻戳心的情绪,直接让编剧沉浸在对戏,都忘了接词。

    试镜间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坂本峪拽入那个江户时代的深夜,坠入小次郎无处可逃的绝望之中。

    选角导演下意识看向中村克史,想征询他的看法,可转头一瞧,中村导演正一脸专注地盯着坂本峪,连眼神都没挪一下。

    一旁的制作人也敛去了所有散漫,全神贯注。

    他不再多问,默默拿起笔,在简历上画了一个标记。

    ....

    “很好。”

    一直没有说话的中村克史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认可。

    坂本峪一直提着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即便如此,他依旧保持着正坐的姿态,不敢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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