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碰到一片湿朱砂。
新涂的。
铜铃声从下面传上来,七八秒响一次,和人的心跳错开。
每响一声,陈麒胸前那片暗红就被拉扯半拍。
江小鱼跟在他身后,银针夹在指间,另一只手搭着他腰侧衣料。
“脉在爬。”
“多少?”
“一倍三。”
台阶尽头是拱形门洞。
门洞两侧画满暗红线条,从砖缝一路爬到顶部,汇成一个旋涡,所有气路都往门里走。
陈麒跨进去。
地下肉库露了出来。
冷库原有设备拆掉大半,墙面用水泥重新封过。
顶上吊着四盏白炽灯,灯泡被风吹得乱晃,光落不到角落。
正中是一个下沉区,青石铺底,比外沿矮半米。
下沉区中央立着一座铜铸祭坛。
祭坛比翠湖路那尊青铜鼎小,纹路却更密。
四面全是曹金花的引气线,坛面摆着一只铜盂,盂里盛着半碗浊液。
铜铃挂在立柱上,铃舌每动一下,铜盂里的液面就往外翻一圈。
四个角落各钉一根粗木桩。
木桩通体发黑,纹路扭曲,表面渗着油光,像在地下泡了许多年。
陈麒脚刚踩到下沉区外沿,胸口血纹被硬生生卡住一拍。
滞涩感从脚底爬上来,手腕发沉。
江小鱼脚步停在门洞边。
“锁气局。”
她盯着四根木桩,声音发紧。
“四根阴木锁住这片地方,活人的真气都会被压住。”
祭坛周围绑着十个人。
有的靠着木桩,有的倒在祭坛底座旁。
他们手脚被粗麻绳缠住,脸色发青,口鼻贴着青石板。
他们手臂上都扎着铜针。
铜针连着红线,红线顺进地面凹槽,槽底淌着暗红液体,一路汇向祭坛。
曹金花站在祭坛后。
黑布衣,铜簪别发,鬓角全白。
她手里握着一根粗长铜针,针尾缠着拇指大的铜珠。
看见陈麒进来,她把铜针往祭坛上一点。
铜铃响了。
一个被绑在东侧木桩下的散修身体抽了一下,手臂铜针下的皮肉往里凹,凹槽里的暗红液体多了一线。
“陈玄山的孙子,跑得倒快。”
陈麒看了一眼四根阴木。
东南角那根最粗,表面裂纹最多。
“你在医院埋的暗桩,一个小时前被我拔了。”
曹金花握针的手停住。
“什么?”
“补路粗针,慕字铜珠,后勤保安,负二层排水管根部。”
陈麒的视线落回她脸上。
“那根针在我手里,铜珠碎了。”
曹金花手指扣紧铜针,皮肤被针尾铜丝勒出血痕。
“你骗我。”
“那你现在连连看。”
曹金花左手掐诀,嘴唇快速动了几下。
祭坛上几条通向医院方向的纹路没有亮。
铜盂里的浊液也沉了下去。
陈麒回身从废弃制冷机旁扯下一截铜管线缆,外层还包着绝缘皮,两米多长。
“锁气局管活人。”
线缆在他右手缠了一圈。
“但管不了这个。”
他甩臂抡出。
金属线缆撕开潮冷空气,末端抽中东南角阴木中段。
朽裂的木身承不住这一击,上半截歪倒撞在墙上,黑色木粉喷了半面砖墙。
锁气局裂开一道口。
反冲的阵气从断木里泄出,灯泡晃得更厉害。
祭坛上的铜盂被震得偏移半寸,十几根红线一起松开。
曹金花被冲得退了两步,铜簪从发间滑落,白发披到肩头。
她低头看着脚下凹槽。
医院暗桩断了。
阴木也断了。
二十年攒出来的通路,被陈麒当场拆掉一截。
曹金花喉咙里挤出笑,越笑越哑。
“你以为拆几根木头就能拦住白二爷?”
她反手调转铜针,针尖抵住自己胸口。
江小鱼往前冲了一步。
“拦住她!”
铜针刺进膻中穴。
血从曹金花胸口涌出来,全被针尾铜珠吸住。
她额角到下颌爬出青黑血线,指甲转黑,掌心渗出带药腥的暗红液体。
几十年积攒的气血被她从丹田逼出,经铜针灌进祭坛底部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