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战场上空都染上了一层阴郁的灰白。
西门业持剑的手,微微一顿。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瞬间掠过了无数念头。
最终沉淀为一片冰冷的了然,和一丝沉重的阴霾。
【原来如此……】
【不计代价的驱使尸潮,不分敌我的冲击、消耗……】
【无论是我西门家,还是南宫家,古家,北辰家……甚至那些散修,那些无辜的流民……】
【所有在这场灾变中死去的生灵,所化的尸骸,都是“材料”。】
【他在炼化。炼化这遍布全城的、数以百万计的尸骸。】
【抽取其中残存的生机、死气、怨力……一切可被利用的“资粮”,来恢复他自身。】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霜月城,只是一座为他提供养料的猎场。】
【我们所有人,无论是依附他的,还是反抗他的。】
【最终都只是这场“收割”的一部分。】
西门业缓缓抬起眼,望向灰白粉末飘散的天空。
又仿佛能穿透这层层阻隔,看到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粗布衣衫的身影。
心中涌起的,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他彻底明白了。
从一开始,西门家选择依附雾主,就是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不是通往庇护的生路。
而是一步步走进猎场深处,成为这场“收割”中。
或许位置稍好的……另一类“材料”。
现在说放弃?说反抗?
晚了。
而且那一个夜晚,他们本就没有反抗的资本……
尸潮还在冲击阵法,灰白的粉末还在飘洒。
西门家已经付出了太多,听儿重伤,灼绯被擒,精锐折损。
如今更是被尸潮反噬,困守孤城。
离了雾主,西门家立刻就是族灭的下场。
继续跟着雾主……也不过是慢性死亡。
或者在某一天,当“材料”不再需要时,被随手抛弃。
两条都是绝路。
西门业缓缓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青龙闹海剑】。
他转回头,不再看那些飘散的灰白。
目光重新投向光幕外依旧嘶吼涌来的尸潮。
“不要分心!”
他的声音灌注灵力,响彻这段城墙,压下了所有的惊疑和骚动。
“守好阵法!斩杀尸傀!这些灰烬,不必理会!”
“是!家主!”周围的子弟和执事们精神一凛,下意识地应道。
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敌人身上。
西门业不再多言,他一步踏前,再次挥剑。
青色的剑光撕裂空气,将又一波涌上的尸潮斩碎。
——————
另一边,不仅是南宫家和西门家。
包括无人的古家、北辰家族地,已成废墟的徐家、中西区流金街战场……
霜月城各个角落,凡有尸傀尸骸堆积之处。
灰白,在同一时刻降临。
褪色,粉碎,飘散。
难以计数的尸骸化为最细腻的粉末,升腾而起,连接成片。
灰白色的尘雾自城市各处升起,缓慢汇聚,翻滚。
最终将大半边天空都染成一片毫无生机的、朦胧的灰白。
阳光被过滤,变得惨淡。
风穿过街巷,卷起更多的尘末,让整座城笼罩在一场无声的、浩大的“灰雪”之中。
——————
城南,空中。
六道遁光正在飞行。
古月忽然“咦”了一声,明媚的眼睛睁大,指向侧前方天空:
“星若,阿源,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天际,大片灰白色的“云墙”正缓缓漫延过来。
所过之处,天空迅速失去颜色,化为一片阴郁的灰白。
更近些的地方,已有细密的灰白粉尘簌簌飘落,如同冬日惨淡的雪粉。
“灰?哪来这么多灰?”
南宫山伸手接住几点飘落的粉尘,搓了搓,脸色微变。
“这……这味道……”
东郭婉儿掩住口鼻,眸子看向下方大地。
她视力极佳,清淅看到远处一片废墟中,原本堆积的尸骸正在“消失”。
在原地化为飞灰,升腾添加天空的尘雾。
“是尸骸。”她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