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从怀里拿出账册,顾念接过仔细查看。
“刘三贵,粮铺东家。这是谁?”
张老汉脸色变了:“刘都头他姐夫。镇上一半的田契都在他手里。”
陈北啧了一声,“好家伙,一条龙服务。”
贺兰舟一直站在门边没出声,这会儿才开口,“院墙后头有人。”
顾念神识扫过去。
院墙外蹲着两个,屋顶上趴着一个,距离不近也不远,呼吸压得极轻。
她把账册收进袖子里。
“大爷,我们这就离开,给你家添麻烦了。”
张老汉急了,“几位要去哪?外头不安全——”
顾念冲他笑了一下,“我们不怕,明天若有人来问,你就说我们抢了你家干粮跑了。骂得越狠越好。”
张老汉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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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从张家后墙翻出去。
“屋顶那个跟上来了。”贺兰舟贴着墙根说。
顾念神识锁定那个气息,“是个练家子,脚程很快。”
“打吗?”陈北跃跃欲试。
“不打。”顾念摇头,“我们要光明正大,让他们忌惮。”
三个人走出张家所在的巷子。
青石板路向两端延伸,两侧商铺鳞次栉比。
挑着扁担的货郎在街头叫卖,推着独轮车的老农正跟布庄伙计讨价还价。
这是清水镇的主街。
顾念没理会屋顶上的视线。
她停在一个卖炒货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戴毡帽的中年男人。
摊上摆着红皮花生、葵花籽和一些说不出名字的干果。
顾念抓起一把红皮花生看了看。
颗粒饱满,没有虫眼。
“怎么卖?”
“十文钱一升。”摊主搓了搓手。
顾念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粗布摊面上。
碎银边角有剪凿的痕迹,成色一般。
摊主眼睛亮了,赶紧拿过银子用牙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浅印。
“客官,这得有二钱银子了。我这摊子上的存货全买下也找不开啊。”
顾念大气道:“全包了。剩下的钱,买几句实话。清水镇最近粮价多少?外头谁家在收田?”
摊主四下张望,压低声音:“陈家米行的粗粮六十文一斗,细粮一百二十文。收田的只有一家,刘三贵刘大官人的粮铺。今年秋粮催得紧,不少人家交不上,只能拿田抵。一亩上好的水田,刘家只给三两银子。”
顾念点点头。
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
按这个物价,底层百姓一年忙到头也攒不下几两银子。
刘三贵这是在吃绝户。
陈北把几个布口袋系好,全扛在肩上。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布庄,顾念买了两匹细棉布,一匹粗麻布。
路过铁匠铺,顾念挑了一把砍柴刀,一把剔骨尖刀。
路过药铺,顾念进去抓了金创药、伤寒药和一些防虫蛇的粉末。
不到半个时辰,陈北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他像个移动的杂货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陈北颠了颠肩上的麻袋,抗议:“顾同志,我们这是逃荒还是进货?我都快看不清路了。”
顾念慢条斯理地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半块绿豆糕。
“做戏做全套。那几个差役回去肯定要报信,刘黑痣摸不清我们的底细,自然要派人查。逃荒的人哪来的碎银子一路买买买?我们要立一个人设。”
陈北问:“什么人设?”
顾念咬了一口绿豆糕:“家道中落、遭人暗算、带着巨款出逃的外地肥羊。越嚣张,底牌看起来越深,他们下刀之前就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硬。”
贺兰舟走在顾念身侧半步的位置。
他没有拿任何东西,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处于随时可以发力的攻击姿态。
街上的嘈杂声掩盖不了屋脊上踩踏瓦片的细微响动。
那个尾巴还跟着。
贺兰舟偏过头,声音压得极低:“距离三十米。随时可以处理。”
“留着他报信。”顾念把剩下的绿豆糕吃掉,拍掉手上的碎屑。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把水搅浑,把大鱼钓出来一起收拾。”
前面出现一座两层木楼。
红漆柱子,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
牌匾上写着“迎宾楼”。
这是清水镇最大的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