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拢了拢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睡袍，从贺兰舟身后探出脑袋。
“听见没，贺队长？”顾念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调侃，“在星际，你还是个孩子。还不快把枪收起来，当心被没收危险玩具。”
贺兰舟面无表情地把手枪塞回大腿枪套，目光沉沉地扫了顾念一眼。
巡逻艇降下两台人形防暴机器人，直接给光头三人套上电磁手铐，押上了另一架赶来的飞行器。
随后，一台涂装成粉蓝相间颜色的圆头保姆机器人滑行过来，停在护盾外面。
它的声音刻意调成了温柔的合成女声：“受惊的未成年公民们，不用害怕。危险已经清除。你们的监护人呢？”
顾念赶紧回话：“死了。”
“原来是失去监护人的流浪儿童。请出示你们的身份芯片，我将联系四区未成年收容中心，为你们安排庇护所和营养液。”
顾念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俩根本没有身份芯片。
一旦去那个收容中心抽血或者建档，修仙得来的灵力波动和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基因图谱立刻就会暴露。
被当成外星偷渡客，绝对是要上切片手术台的。
顾念捂着脸，猛地蹲下身，肩膀开始剧烈耸动。
贺兰舟迅速弯腰，左臂将她揽进怀里，右手按在她的后背上，一副绝对的保护姿态。
“太可怕了……”顾念把脸埋在膝盖上，发出压抑的哭腔，“哥哥，我们刚才差点死了……我不要去收容中心，那里全是打人的恶棍……”
圆头机器人头顶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似乎在检索应对方案。
顾念抬起头，红着眼眶，指着操作台后的机械少年：“那是我们大哥，我们是一起从黑工厂逃出来的。我们不想分开，不去收容所行不行？”
机械少年的电子眼猛地一缩。
谁是你大哥？
贺兰舟适时地站直身体，挡在顾念身前，冷硬的目光看着机器人，只吐出两个字：“不去。”
《未成年保护法》赋予了未成年极大的自主权。
如果当事人表现出强烈的应激反应和抗拒心理，巡逻机器人不能强制执行。
“检测到目标情绪极度不稳定，有轻度应激障碍特征。尊重未成年意愿原则已启动。”
机器人伸出一只机械臂，递过来四支绿色的金属管。
“这是基础营养液补充剂。我会将你们所在的位置设为一级巡逻区域，增加每日巡查频次。如有危险，请随时呼叫星网警务终端。”
说完，护盾撤除。
机器人转身上了巡逻艇，在一阵蓝光中冲入夜空。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昏暗和寂静。
贺兰舟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
顾念站起身，拍了拍睡袍的下摆，脸上的哭唧唧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远处的机械少年死死盯着他们，准确地说，是盯着他们手里的营养液。
“进来。”少年沙哑着嗓子开口，随后转身走回那个摆满机械零件的破屋子。
顾念和贺兰舟对视一眼，跟了进去。
卷帘门在他们身后咔哒一声锁死。
屋子很小，到处都是机油味和金属特有的铁锈气。
少年拉过一把破烂的转椅坐下，机械右臂在操作台上敲了敲。
“你们根本不是什么黑工厂跑出来的。”少年的独眼盯着顾念，“连最低级的生物芯片都没有。你们是外围星系偷渡来的？”
顾念把手里的营养液抛了一管过去。
少年稳稳接住，没喝，只是放在桌上。
“算是吧。我们遇到星际风暴，飞船毁了，救生舱落在这附近。”顾念扯谎眼睛都不眨，顺带套话。
“小孩，你叫什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银河联邦，边缘星系垃圾星K-09。”少年冷冷回答，“我叫凛。这间废品铺是我的。”
他指了指贺兰舟手里剩下的营养液。
“两管营养液，换两套旧衣服。你们那身皮在这里活不过明早。”
顾念从善如流地把第二管营养液递过去。
她深知在这个世界，废话多容易露馅。
凛拉开一个生锈的金属柜子，翻出两套满是机油污渍的灰色工装服扔给他们。
“里屋能换衣服。”
贺兰舟接过工装服，快速检查了一下布料，确认没有隐藏的定位器或监视器。
他把小一号的那套递给顾念：“去换。我在这守着。”
顾念点头进了里屋。
三分钟后，顾念走出来。
宽大的灰色连体工装服套在她身上，袖口和裤腿挽起好几截。
虽然丑得像个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