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两只脚还踩在按摩椅旁边的地毯上，真丝睡衣的袖口被冷气激得往上缩了一截。
贺兰舟挡在她前面，枪口对着落地镜的方向。
暗红色的漩涡在镜面里翻涌，整个客厅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地毯上开始凝结白霜。
顾念牙齿打了个颤：“上次是蓝色的，这次怎么变红了？”
贺兰舟没回头，左手把她往身后又推了半步：“退到卧室门口。”
顾念乖乖退，退到门框边上站定。
三十秒后，套房大门被刷开。
第一批冲进来的是安保组，六个人端着突击步枪呈扇形散开。
紧接着是穿防护服的专员，提着银色手提箱，跑得防护面罩都歪了。
最后进来的是三个老头——李建国、老张、地质院的王教授。
三个人连外套都没穿，显然是从床上被拽起来直接跑过来的。
李建国的拖鞋还穿反了，左右脚倒着。
“仪器架上！快！这次一定要抓到完整的能量衰减曲线！”老张冲着身后的助手吼。
四台探测仪在落地镜前一字排开。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开始跳动。
“能量波动频率跟上次完全不一样……这个红色，是因为对面的环境参数发生了变化？”李建国趴在显示屏前，鼻子都快贴到玻璃上了。
“引力波读数在震荡！等等——这个峰值，不对，这个单位……”老张抓着头发，满脸狂热。
王教授直接把手持光谱仪怼到了距离镜面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注意安全距离！”贺兰舟厉声提醒。
王教授缩回半步，但眼珠子还粘在漩涡上。
整个套房挤了将近二十个人，跟赶集似的。
顾念被挤到了沙发角落里。
她拉过旁边的毯子裹住自己——冷。
暗红色漩涡散发出的低温比上次的蓝色漩涡更夸张，她呼出的气已经变成白雾了。
身边兵荒马乱，她也帮不上忙。
顾念低头看了看手机。
秒表在走。
从镜门出现到现在，三分十二秒。
还剩六分多钟。
她裹紧毯子，往沙发深处缩了缩，顺手点开了下午没看完的那部短剧。
第十七集，女主在雨里跟渣男摊牌。
台词写得挺烂，但女主演得还行，顾念忍不住笑了一声。
“四分钟了！数据流还是不稳定！”
“换频段！把γ射线探测器调到最大灵敏度！”
“没用！这些读数跟已知的任何物理模型都对不上！”
专家们的声音越来越急。
六分钟、七分钟、八分钟——
“能量场开始衰减了！”
“不——再给我两分钟！”
“九分四十秒！”
老张发了疯一样敲着键盘。
啪。
极轻的声响。
暗红色漩涡在一瞬间收缩成一个亮点，然后消失。
落地镜恢复了原样。
映出满屋子的人，满屋子的设备，以及满屋子的沉默。
空气回暖。
白霜开始化成水。
地毯湿了一大片。
老张瘫坐在地上，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表情比吃了三斤黄连还苦。
“废了。”他摘下眼镜使劲揉了揉鼻梁，“采集到的数据百分之七十以上存在未知干扰，剩下百分之三十跟我们已知的任何维度模型都匹配不上。”
李建国蹲在旁边，翻着手里的打印结果。
“这些数值……说实话，我连参考坐标系都建不起来。就好比让猿人去分析量子计算机的运行日志。”
王教授扶着墙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那边的物理法则很可能跟我们这个宇宙有本质差异。现有的检测手段，隔着一扇门去测量，精度完全不够。”
三个老头互相看了一眼。
眼神里写满了不甘心和无能为力。
然后，他们齐刷刷转头，看向沙发角落。
顾念正缩在毯子里，手机举在脸前，屏幕上的女主正在扇渣男耳光。
她笑得很开心。
肩膀一颤一颤的那种。
整个房间安静了两秒。
贺兰舟也看过去了。
“……顾念同志。”老张嗓子有点哑。
“嗯？”顾念头也没抬，“关了吧？我说过的，十分钟，雷打不动。”
“你就不紧张吗？”李建国忍不住问。
顾念按了暂停，抬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