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在后座睡着了。
不是装的,是真困。
她在冰原异世界待了整整十一天,靠压缩饼干和雪水活着,回来之后只睡了五个小时。
车停的时候,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到了。”
她睁开眼。
车窗外是一扇灰色的铁门,门两边的哨位上站着持枪的卫兵。
铁门后面是一条白杨树夹道的水泥路,尽头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成军区家属院统一的灰白色。
朴素、干净、戒备森严。
车直接开进院子,停在小楼正门前。
顾念下车时,看到台阶上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老人。
七十多岁,腰背挺得笔直,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蓝色夹克,头发全白了,面部线条深刻硬朗。
但是他的眼睛红了。
顾念在上一世的新闻里见过这张脸。
陈守正。
中部战区司令。
她名义上的亲爷爷。
老人往前走了两步,停住了。
他在克制。
军人的自律让他没有冲上来,但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一切。
顾念走上台阶,在他面前站定。
和她想象中的催泪认亲场面不同,她没哭,老人也没哭。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钟。
然后陈守正伸出手,稳稳地按在她头顶上。
掌心很重,微微发烫。
“像你妈妈。”老人的声音低哑。
顾念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没有妈妈的记忆。
孤儿院的档案里写着“父母不详”。
上辈子活了二十四年,从没有人跟她说过“你像谁”。
“嗯。”她把脸上那点表情管理好,“先做鉴定吧。”
陈守正看着她。
这孩子冷静到不正常。
二十岁的女孩,认亲这种场合,没有哭,没有激动,甚至没有过多寒暄。
全程情绪稳定,逻辑清晰,像一个执行了无数次任务的老兵。
他的孙女在外面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鉴定很快。
军区医院的人直接上门采血,结果加急处理。
等待的过程中,顾念被安排在二楼的一间客房里。
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床上铺着新换的被褥,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旁边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一看就是提前准备的。
直升机飞过来要时间,这些东西也要时间准备。
也就是说,从她挂断电话的那一刻起,这边就已经开始动了。
顾念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纯牛奶,温热,没加糖。
她上辈子最后一次喝牛奶,是三年前孤儿院的爱心捐赠。
两个小时后,鉴定结果出来了。
顾念被叫到一楼的书房。
陈守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放着一张报告单。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军装的中年女人——顾念从上一世的记忆里辨认出来,这是陈守正的副官,赵参谋。
“结果确认了。”赵参谋的声音很平稳,“亲缘关系成立,祖孙关系概率99.99%。”
陈守正把报告单翻过来,朝顾念推了推。
顾念扫了一眼,没拿。
“我知道了。”
陈守正盯着她:“你的经历,我让人查过了。望海市福利院,六岁入院,十二岁跳级上初中,二十岁大学毕业,之后打零工至今。”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委屈你了。”
四个字,像石头砸进水里。
顾念挠了一下头发——松松垮垮扎着的马尾已经歪到一边去了。
“没什么委屈的,命好,活着就行。”
她上辈子死过一次,对“活着”这件事的定义已经降到了最低标准线。
陈守正沉默片刻,说:“你是我孙女,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需要什么,直接说。”
顾念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把那个黑色垃圾袋放在桌上,拆开。
银灰色的寒息草在灯光下安静地泛着荧光。
陈守正和赵参谋同时看向那株植物。
赵参谋往前走了一步,瞳孔骤缩:“这是什么?”
“地球上不存在的东西。”顾念说,“我从另一个世界带回来的。”
书房里安静了三秒。
“爷爷。”她叫了第一声,嗓音平平淡淡的,但陈守正的手在桌下抖了一下,“我有一个金手指,想上交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