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
  郑贵妃六神无主,哽咽道,“陛下莫气,倘或气坏了身子,臣妾和永儿该怎么办?”

    她双目红肿未消,又添了新的泪痕,皇帝深感无力,“永儿如何?你去王府不到两日就回来,他无事吧?”

    郑贵妃凄然道,“臣妾放心不下您这边,自然要先回来。”

    皇帝头痛不已,深深叹气,“朕真是对不住你。”

    郑贵妃摇头,“陛下是天下对臣妾最好的人,臣妾早已打定主意,要和陛下同生共死,只要和您在一块,臣妾永远都不觉得委屈。”

    皇帝枯瘦苍老的手紧紧握住她的,又问大监,“靖王那边还没动静吗?”

    大监道,“靖王又回别庄休养了,他近来万事不理,好像悠闲得很。”

    狗屁悠闲,俨然又是一个等他咽气的。

    “此子包藏祸心,如若不除,终究是大祸患。”

    皇帝心内焦躁,眉间悬针纹愈发深刻,他想不通,裴疏则为何这般平静。

    他不是不知道裴疏则对姜妤有多执着,为这么个女人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少年声明不显时替人上战场,仕途通达时冒大不韪保下姜家,去年更是胆大包天,想借两国交战娶到姜妤,连他都被骗了过去。

    姜妤虽是被迫委身,他对此女却十分疯魔,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多年前在十六楼为着有人觊觎,打死了不知多少人,如今就能眼睁睁看着陈兆娶她了?

    皇帝挥退大监,闷声低语,“他若置身事外,妄动谁岂不都由另外一个一家独大,反而更糟糕。”

    郑贵妃为他顺背的手微顿,又若无其事地顺下去。

    皇帝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爱妃怎么了?”

    郑贵妃垂眼,“臣妾不敢干预国事。”

    “朕的知心人只你一个了,你且说说,朕就当笑话听。”

    郑贵妃泪水盈盈,“有陛下这句话,即便您即刻处死妾身,也无怨无悔。”

    她深吸了口气道,“公主成婚在即,陛下何不以爱惜公主为由,将婚礼布置在宫内呢?”

    皇帝猝然一抬眼皮。

    这话倒提醒了他,届时百官齐聚,二人朋党也都会来,宫门一锁,只需调动皇城司,便是天罗地网,难以逃脱。

    这是快刀斩乱麻的法子,事后消化他们的残余势力固然要耗许多气力,可若先前打算不成,这是最后的办法。

    他浑浊眼底透出亮光,“你瞧瞧朕,都病糊涂了。”

    郑贵妃道,“妾身的弟弟得陛下抬举,在皇城司供职,若有所用,必当尽忠。”

    *

    裴疏则回到别庄,安闲又是半月过去,这天褚未端过药来,顺便汇报,“官家说自己身子不好,不能亲眼看女儿出嫁,深感遗憾,因此颁下旨来,婚礼在宫内举办。”

    裴疏则仰头灌下苦药,嘲讽道,“咱们官家慈爱起来当真是感天动地。”

    “外头许多人猜测,官家是在为早年的巫蛊之案暗悔。”

    裴疏则险没笑出声,将空碗撂在案头。

    褚未问,“殿下,婚礼那天,要不想个法子推了?”

    裴疏则垂睫,有一下没一下拨着琴弦,声如裂帛。

    褚未眼观鼻鼻观心,须臾才听他问,“姜妤有动静吗?”

    褚未硬着头皮回,“没有。”

    “她过得挺好,”裴疏则道,“这是真等着嫁过去,把皇帝和陈兆当靠山了。”

    褚未无言以对,姜妤实在瓜田李下,有前科便也罢了,裴疏则刚到扶风布置,她便装病引他出来,刚给他下药逃走,刺客就杀进了停云楼,转头便出现在大内,任皇帝差遣。

    裴疏则好容易放下往事,要与她重新开始了,她假装情好,反手就是一刀。

    褚未瞧着他近来修身养性,览书吃药,平静得叫人胆战心惊,好像蓄在翻墨黑云内的暗雷,不知何时就会爆发出来,摧尽千里明堂,把一切劈个片甲不留。

    铮的一声,琴弦在他指尖下断裂,把褚未吓得不轻,裴疏则也怔忡回神,将那被弹红的指腹看了一会,竟然笑了。

    褚未心惊肉跳,“殿下?”

    裴疏则道,“我的好妹妹成婚大喜,本王怎能不去贺一贺。”

    *

    很快到了四月初二,宫内张灯结彩,朝官齐聚紫宸殿,只等吉时一到观礼开宴。

    姜妤凌晨便被女使们层层围住,一件一件套上罗裙霞帔,簪戴九翬四凤冠,两靥贴珍珠花钿,足蹬翘头错彩丝履,一身行头足打扮了数个时辰,才被允许坐下,等着来人接她到紫宸殿完礼。

    姜妤手里捏着团扇,脑子懵懵杂杂,几乎要困晕过去。

    还是芳枝求了镟薄荷错认水来,冰凉入喉,才醒了些精神,“什么时辰了?”

    “刚巳时,这时候,陈兆应该正在宣德门外受节。”

    姜妤眉尖微颦,“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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