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丽芳向单位请了假,留在医院陪护。她丈夫在外地工作,儿子在读高中,主要照顾压力落在她一人身上。古民除了上课和处理学生会必要事务,其余时间几乎都泡在医院。他清楚,此刻的陪护不仅是人情回报,更可能是一个窗口,一个得以窥见秦老头那套“生存哲学”背后更真实、或许更惊人实相的窗口。秦老头不仅是老师,更是一个活生生的、刚刚经历生死考验的“样本”。
陪护是琐碎而具体的:协助秦丽芳扶秦老头起身、喝水、用便盆(初期不允许下床);盯着输液瓶及时呼叫护士更换;记录每日的血压、心率数据;去食堂打饭;听医生查房时的嘱咐并帮助记忆;在秦丽芳疲惫时替换守夜。古民沉默地做着这些,观察着。
秦丽芳对父亲的经济状况知之甚少。她知道父亲是退休教师,有养老金,也似乎有些“炒股”之类的爱好,但具体有多少钱、怎么操作的,从不过问,也问不出。这次住院,父亲那张存了八万多的银行卡让她稍感安心,但后续治疗、康复、可能的后遗症,以及父亲未来独居生活是否需要请人照料,都让她忧心忡忡。她私下对古民叹气:“我爸这人,一辈子省,可这病一来,多少钱都不经花。他那点养老金,够不够以后吃药复查都难说。我这工作也不能老请假”
古民没有接话,他知道秦丽芳更多是在宣泄焦虑。他注意到,转入普通病房后,秦老头虽然虚弱,但神志清醒后的第一件事,是让他从带来的那个旧行李袋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用橡皮筋捆着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很薄,但秦老头示意他收好,没多说。
几天后,秦老头精神稍好,能半坐着说些简短的话。秦丽芳回家取换洗衣物,病房里只剩下古民和秦老头。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面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监测仪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
“小子,”秦老头声音嘶哑,但眼神恢复了一丝熟悉的微光,“这次麻烦你了。”
“秦老师,您别这么说,应该的。”古民将病床摇起一个合适的角度。
“钱丽芳说,押金是你帮着弄的?”秦老头问。
“主要是您自己卡里的钱。阿姨当时有点急,我帮着跑了跑腿。”古民如实回答,略去了深夜协调的细节。
“嗯。”秦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看向窗外,“人老了,就像台旧机器,说坏就坏。再多的算计,也抵不过命。”
古民没说话,等待下文。他知道秦老头的话通常有后文。
果然,秦老头缓缓转过头,看着他:“不过,算计对了,至少坏的时候,不拖累别人,自己也不至于太狼狈。我那点棺材本,这次派上用场了。”
“您那是未雨绸缪。”古民说。
“未雨绸缪?”秦老头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自嘲,“差得远呢。真绸缪好了,就不该躺在这儿。”
又一阵沉默。秦老头似乎在下决心。他指了指床头柜的抽屉:“把那个信封拿出来。”
古民依言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很轻,里面像只有几张纸。
“打开,看看。”秦老头示意。
古民解开橡皮筋,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两张纸。第一张,是一份股票对账单的打印件,来自某家大型券商,账户名称是秦老头的名字。古民的目光扫过表头,落在下面的持仓明细上。时间是最新的一个季度末。
只一眼,古民的瞳孔微微收缩。
持仓列表不长,大约十几行。但每一行的数据,都与他日常在财经新闻或模拟交易中看到的,有所不同。
古民的目光死死盯在“持仓成本”那一列。负数。全是负数。。股。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秦老头持有的这些股票,不仅没有花费他本金,反而通过某种操作,早已收回了全部原始投入,甚至可能还额外提取了利润,导致系统计算的“成本”变成了负数。他现在持有的这些股份,是零成本,甚至是负成本。每一股当前市值的上涨,都是纯粹的利润。而浮动盈亏一栏那些动辄数十万、上百万的数字,是实实在在的、已经实现的利润累积?
他快速心算了一下这些持仓的当前总市值。粗略估算,仅这十七只股票,按对账单上的市价计算,总市值超过四百万元。而这,还只是股票资产。那张存有八万多的银行卡,可能只是他流动现金的冰山一角。
古民感到一股凉意从脊椎升起,混合着巨大的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一个住在老旧单位房、穿着洗得发白衬衫、终日与收音机和茶缸为伴的孤僻退休教师,一个教他“安全仓”、“夏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