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单刀赴会1
    保德州,城內。

    崔世璋骑在马上,看似目不斜视地跟著领路的亲兵向总兵府行进,实则眼角的余光一刻也没有停歇。

    这座並不算大的边塞州城,大街上几乎看不到寻常百姓,反倒是那些大院的门口,三三两两地聚集著不少身穿號衣、神色彪悍的家丁。他们虽然没有携带长兵器,但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藏著傢伙。

    更让崔世璋警觉的是,许多大户人家的正门虽然紧闭,但后门巷子里却人影憧憧,不时有身背包裹的信使或推著独轮车的家僕进进出出,行色匆匆。

    崔世璋在心中暗想,看来都尉判断得没错,这帮人確实是准备动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思绪不由得飘回到了两日前,在静乐县衙的那场军议。

    当李来亨提出需要一名能隨机应变的使者去面见唐通,提高引蛇出洞的机会时,崔世璋出人意料地站了出来。

    “都尉,让我去吧。”

    当时,不仅是李来亨,连韩忠平和陈国虎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毕竟,这是一次九死一生的任务,稍有不慎,便是肉包子打狗。

    “崔部总,理由呢”李来亨並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声问道。

    崔世璋神色平静,“其一是末將了解他们。末將当年在杨国柱麾下效力,松锦大战时,曾与唐通部並肩作战,我对他这等旧明军將领的习气,都太熟悉了。”

    隨即他笑了笑,“其二是他不了解末將,当年他肯定不记得我这个小小的千总。而且我非山西边军出身,他们很难摸清我的底细。我去,既能把话带到,又不怕露了咱们的虚实。”

    “最重要的是,”崔世璋抬起头,目光灼灼,“都尉要实施调虎离山之计,关键在於判断唐通是否真的会上鉤。这事儿,光靠信件往来是不够的。必须有人当面去看看,他这等人会不会打算南下,其实当场就能看出来个七七八八。可要真论从他的表情、眼神、语气中看出来他这等明军將领的想法,咱们营里除了我,恐怕没人更合適。”

    李来亨盯著他看了许久,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崔部总”李来亨走到他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事小心。任务成败固然重要,但活著回来比什么都重要。破虏营日后的大仗,还离不开你。”

    “都尉放心。”崔世璋抱拳一揖,“怎么跟那帮老油条打交道,我心中有数。”

    静乐县城外,崔世璋刚翻身上马准备出发,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老崔!等等!”

    回头一看,竟是陈国虎。

    “陈掌旅你这是”崔世璋有些意外。

    “少废话,来一口!”陈国虎扔了一个酒壶给他。

    “老崔,这次你提出去单刀赴会,可是出尽了风头啊。”陈国虎看著他,嘴里依旧不饶人,“你这廝,平日里闷声不响,一到军议就跟老子唱反调,偏生说出来的歪理还都挺有谱的。这次要是你折在唐通那个老贼窝里了,可就要被老子笑一辈子了。”

    崔世璋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烧下去,让他感到一阵暖意。

    “哈哈,劳陈掌旅掛念了。”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笑道,“我这次只是去送个信,顺便敘敘旧,没那么凶险。再说了,咱们还得留著命,以后在战场上比比谁杀的韃子多呢。”

    陈国虎看著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眼中的调侃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武人之间惺惺相惜的凝重。

    “老崔,別大意。”

    陈国虎压低了声音,那张粗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少见的回忆与痛恨:“那些偽明军队的高官,多是脸厚心黑、吃人不吐骨头之辈。当初老子为什么要反出边军就是因为见不得那帮当官的拿弟兄们的命去换他们的前途!”

    “你跟那些人打交道要多加小心。

    “放心。几日后我必带著好消息回来。”

    崔世璋將空酒壶扔回给陈国虎,一勒马韁,不再回头。

    “驾!”

    “崔部总,前面就是了,定西伯在里面等著。”

    卫兵的声音將崔世璋从回忆中拉回现实。眼前,两扇朱红色的总兵府大门紧闭,门口站著两排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亲兵。

    崔世璋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甲,昂首阔步地向著门內走去。穿过两道戒备森严的院门,崔世璋终於在二堂见到了这位大顺新封的定西伯。

    唐通端坐在虎皮大椅上,並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他身后站著四名身披重甲、手按刀柄的亲卫,目光冷冷地锁死在崔世璋身上。而在堂外的迴廊里,还能听到甲叶摩擦的声响,显然埋伏了不少刀斧手。

    “唐通不是蠢人,要真用了陈掌旅的斩首突击之策那確实是找死了。”崔世璋心中瞬间闪过了这个念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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