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军后卫的崩溃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以至於连前方的步兵主力都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局势就已经彻底烂了。
那些被嚇破了胆的后卫溃兵,为了活命,像无头苍蝇一样向著自家主力的阵列背部衝去。他们扔掉了兵器,扯掉了號衣,甚至为了爭夺一条逃命的路,不惜向阻拦自己的袍泽挥刀相向。
而陈国虎率领的第二司,就像一群贪婪的狼,紧紧咬在溃兵身后。他们並不急著停下来抓俘虏,而是像赶羊一样,驱赶著这群溃兵去衝击姜军步兵主力的后背。
恐慌,顿时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败了!后面败了!”
“流贼主力来了!快跑啊!”
绝望的喊叫声从后方传来,原本还在前方与崔世璋部苦苦支撑的姜军步兵主力,心气儿瞬间就散了。前有坚阵,后有追兵,侧翼则是无路可退地汾河,他们觉得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一支接一支的百人队开始动摇、解体,最后匯聚成一股无法阻挡的溃逃洪流。
“反攻的时机到了!”
顺军阵后,崔世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闪即逝的战机。他猛地拔出腰刀,指向前方那个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敌阵:
“第一部!全线反击!別让这帮兔崽子跑了!”
“杀!”
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第一部步兵发出震天的怒吼,推开眼前的尸体,如同一堵铁墙般压了上去。而赵铁中的第二部,此刻仍在与王辅臣的骑兵精锐死死纠缠,无暇分身。
但在另外二面的夹击下,姜军步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军令,什么赏银,甚至连手中的兵器都成了累赘,纷纷扔得满地都是,爭先恐后地向著东面的汾河河床逃去。
乾燥的河床上瞬间涌入了溃兵,有人连衣服都脱了试图横穿河床逃向东岸,有人则像没头苍蝇一样在乱石滩上乱跑,甚至一头扎进了骑兵交战的战场,將原本还在坚持战斗的姜军骑兵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战场中央。王辅臣一槊挑飞了一名顺军骑兵,刚想回身整队,却发现自己的身后已经是一片狼藉。满山遍野都是溃逃的步兵,就连他身边的骑兵,也有不少被溃兵裹挟,阵脚大乱。
“这”
王辅臣手中的马槊微微颤抖。他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的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完了。步兵全完了。
但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边还聚拢著两百多名家丁精骑,这些才是他的核心家底,虽然有些混乱,但还没有崩。
一种困兽犹斗的疯狂,在绝望的灰烬中重新燃起。
“老子还没输!”
王辅臣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死死锁定了远处土坡上的那面中军大旗。
那里,李来亨正策马而立。
两人隔著数百步的距离,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匯。王辅臣甚至能看清李来亨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庞,以及他身边的护卫力量——只有区区五十名披甲步兵!
王辅臣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一种赌徒看到绝世好牌时的狂喜涌上心头——只要能衝过去,只要能把那个年轻人的脑袋砍下来!
这一仗就还能翻盘!
但他隨即冷静了下来,目光迅速扫过两人之间的阻碍。
刘兴先的骑兵虽然伤亡惨重,但依旧像牛皮糖一样死死缠著他的部下;侧翼的顺军火銃手正在重新装填;而要衝到李来亨面前,他还得顶著那五十名重甲步兵的拼死阻击。
每一刻的犹豫,都在消耗著他手中仅存的骑兵。
“就这么跟他拼了”
王辅臣握紧了手中的马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要想孤注一掷,他必须留下至少一百名骑兵断后,以缠住顺军的骑兵,然后带著剩下的一百多人,发起决死衝锋。
这是一场货真价实的豪赌。贏了,只能说也许有翻盘的希望;可输了,顺军的包围圈即將合围,这支部队只会有全军覆没一个结局。
但他还是想要赌一把。
“將军!”然而就在他即將下达衝锋命令的那一刻,身旁一名满脸血污的老亲卫突然一把拉住了他的马韁,声音带著哭腔和哀求:
“將军!突围吧!再不走就真走不掉了!”
王辅臣浑身一震,那个已经在喉咙口的“杀”字,硬生生地卡住了。
“將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咱们这点家底要是拼光了,就算贏了,回大同也是个死啊!”
老亲卫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王辅臣心头的狂热。他环视四周,看向身边那些聚拢过来的家丁。此刻他们眼中没有丝毫的战意,只有对死亡的恐惧和对逃生的渴望。他们手中的兵器在颤抖,战马在不安地踢踏。
没有人想死。没有人想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