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狭路相逢1
    六月十九日下午,静乐县北,汾河河谷。

    午后的阳光毒辣地照射在乾涸的河床上,泛起一片刺眼的白光。空气中瀰漫著乾燥的尘土味,偶尔夹杂著战马不安的鼻响。

    王辅臣勒马立於阵前土丘之上,眯著眼睛打量著两里之外的顺军阵地。那里,数十辆偏厢车首尾相连,车前甚至还挖掘了及膝深的浅壕。车阵后方,是一排排头戴白毡帽、神情肃杀的步卒,长枪如林,並排枪尖的锋刃像流水般闪动。

    “扎得好硬的营盘。”王辅臣摩挲著马鞭的手柄,眉头微微皱起,“老子算是明白了,敢情还真遇到了放著肥肉不吃主动来找咱们麻烦的铁头娃。”

    他身后的千总有些按捺不住:“將军,流贼步卒虽多,但没遮没拦的,咱们骑兵一衝,定能踏平他们!”

    “你个蠢货!”王辅臣骂了一句,“看见那些车和壕沟了吗那是专门防我们骑兵的,这时候隨便硬冲,马还没跑起来就得折在沟里。咱们这些家底,哪能这么隨便造的。”

    他略一思索,很快做出了决断:既然流贼摆出了乌龟阵,那就先敲敲壳,看看成色,顺便耗耗他们的火药。

    “传令!”王辅臣抽出腰刀,向前一指,“让步兵先上去!用火器轰,再给老子冲一波,试试这帮流贼的虚实!告诉领兵的千总,谁要是敢在接战前退回来,老子亲手砍了他!”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在狭窄的河谷中迴荡。七百名姜军步兵在军官的喝骂声和督战队的刀背驱赶下,终於动了起来。毕竟是九边重镇出来的老卒,虽然平日里军纪散漫,但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还是显露出了几分底子。他们身穿红色的鸳鸯战袄,外罩布面甲,在百步开外停下,隨后开始结成几个突击阵型开始缓步前进。

    还有一部分不著甲只穿著鸳鸯战袄的士兵,则在离顺军一箭之地外,熟练地架起了二门佛郎机开始准备射击,伴隨的火銃手也纷纷点燃了火绳,做好了自由射击的准备。

    “放!”

    隨著军官的嘶吼,姜军阵中喷出一阵浓烈的黑烟。

    “轰!轰!砰!”

    佛郎机和火銃发出一阵爆响,铁砂和铅丸呼啸著砸向顺军车阵。木屑横飞,几名顺军士兵闷哼倒地。

    然而,顺军的反击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开火!”

    顺军阵后,崔世璋面沉似水,手中的令旗猛地挥下。

    “轰——!”

    几门早已校准了射界的佛郎机炮几乎同时喷出火舌,几发实弹横扫过姜军阵前,但只有一发直接命中了姜军的一个队列,惨叫声瞬间响起。紧接著,隨著各哨旗鼓兵对应的金鼓声响起,车阵后响起了连绵不绝的火銃声。

    姜军的炮火还在装填,就被这波反击压得有些抬不起头。这么近的距离下,贴近的姜军士兵似乎还打算就地放下十多门虎蹲炮,为近距离的衝击提供掩护,但这次崔世璋令旗一指,顺军抢了先手,摆放在阵前的几十门虎蹲炮率先发出怒號,姜军最前线的步兵顿时倒下了多人,阵型也从紧密的突击阵型变得有些鬆散。

    但姜军千总也是个狠角色,见这种情况下和顺军已经布置好的火器对射实在太吃亏了,立刻拔刀怒吼:“衝上去,贴上去打!別给他们装药后第二次开火的机会!”

    “杀!”

    借著硝烟的掩护,姜军步兵发出一声吶喊,挺著长枪和腰刀,向著车阵发起了衝击。这一波攻势颇为凶猛,正面的长枪手掩护下,两侧的刀盾手衝到了顺军防御阵地的边缘。几名悍卒见那壕沟挖得仓促,不过及膝深的深,更是吼叫著试图直接翻越。

    然而,他们刚踏入浅壕,车阵缝隙中,无数杆长枪居高临下地狠狠刺出。

    “噗嗤!噗嗤!”

    那几名刚刚跳进沟里的姜军瞬间被捅成了筛子,尸体直接填在了沟底。

    后面的姜军见状,立刻意识到了硬闯车阵的正面是送死,他们立刻转向两翼地形更为平坦的缺口,试图从侧面以纵队的形式涌入。

    但顺军显然早有准备。

    当他们刚刚挤向平坦处时,两侧的火銃和虎蹲炮便再度开火。虽然火绳枪精度有限,但在这个距离上,密集的铅丸依然构成了死亡的弹幕,冲在最前面的勇悍者接连倒下。

    还没等他们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刺!”隨著顺军几名哨总的暴喝,顺军以长枪兵为主,发动了一次短促而猛烈的反突击。

    在火器的持续击打下,姜军的阵型本来就很散乱,面对同样的长枪突击,很快便落入了下峰,最前方的几人被四面八方聚拢的长枪接连刺倒,而他们的突刺则形不成合力,顺军一侧除了少数几个倒霉蛋硬挺著挨了一下外,基本没什么损失。这种情况下,姜军在两翼和侧后伴隨长枪兵的刀盾手更不愿主动衝上来破阵了。

    “砰!砰!砰!”隨著顺军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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