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罪行调查
    次日一早,天色刚亮,李来亨便雷厉风行地启动了针对赵士选的调查流程。

    虽然李来亨完全可以將这个环节变成纯粹的走过场,隨便找些“证据”,不愁包装不出一个十恶不赦、坏得流脓的地主老財形象,毕竟赵士选已经是个死人了,但是在他看来,如果要把自己的规矩落到实处,首先要以一个事实求是的態度切实地对赵士选进行调查。

    如果连赵士选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他的社会关係如何都不清楚,胡乱刻画一个“罪恶”乡绅出来,那必然是民眾既不认同,將士们见到不过如此后,对自己的要求也便应付了事。

    唯有从事实出发,基於赵士选真实的所作所为和社会关係,有倾向性地去阐述和引导,最终对他罪行的批判才会是引发共鸣和认同的,才能在即將到来的公审大会上真正立起己方替天行道的大义名分,也能为下一步对违纪军士的惩罚提供一个良好的铺垫。

    调查的第一站,设在了坞堡的一处偏厅內。负责问询的,正是崔世璋和暂代文书之职的孙有福。而第一批被传唤的“证人”,则是寿阳县其他的赵氏族人。

    这些人起初还战战兢兢,但在得知这位年轻的李都尉似乎与其他“流寇”不同,凡事讲究个“证据”和“道理”之后,胆子便迅速大了起来。一名鬚髮花白、看似是族中长者的老者,颤巍巍地拄著拐杖,竟带头为赵士选“鸣冤叫屈”。

    “將军!”他老泪纵横,对著崔世璋和孙有福连连作揖,“我家士选侄儿,实在是冤枉啊!他平日里乐善好施,扶危济困,在这寿阳县地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便是去年大旱,他还曾开仓施粥,救活了多少乡邻!他他绝非那欺压乡里的恶霸啊!”

    另一名穿著长衫的中年人也立刻附和道:“正是!正是!我家兄长组织民团,也只是为了在这乱世之中保境安民,对抗的是那些不知从何处流窜来的散兵游勇,哪里知道竟是衝撞了天兵!这其中必有奸人挑拨,还望將军明察,还我家兄长一个清白啊!”

    他们眾口一词,顛倒黑白,竟將一个勾结叛逆、袭杀顺军的劣绅,描绘成了一个爱民如子、蒙冤受屈的大善人。

    一旁负责记录的孙有福,本来性情温和,此刻听著这些人言之凿凿的辩解,又想起都尉“要以事实为依据”的军令,竟一时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反驳。

    但他终究还记得自己大顺军將的身份,想起这些人將这么將自己的同袍污衊为不知何处来的“散兵游勇”,一张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案,怒道:“一派胡言!我军斥候的尸身就在坞堡之內,你们还敢狡辩?!”

    那老者却是不慌不忙,只是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哀声道:“军爷息怒,那那定是误会,想来必是某个不晓事的下人胡乱通报,才误把天兵的巡哨当成了落单的贼匪,我家侄儿平日就软弱,又怎敢和天兵作对?”

    “你这廝”孙有福一时间被这老头的无耻都气的说不出话了。

    崔世璋始终冷眼旁观,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既然是误会,那便请诸位將这误会』的种种详情,到底是何时,何人因为何事引发的误会,以至於这误会能连著杀掉我们好几个哨骑,都一一写下来,画个押吧。也好让我等向都尉復命。”

    “不过还请诸位想好了,一旦画押了,到时候若是查出做了偽证,那和谋叛也是同罪”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让那些原本还想继续哭诉的赵氏族人,瞬间都闭上了嘴。

    待这些“证人”被带下之后,偏厅之內,只剩下李来亨、崔世璋和孙有福三人。

    孙有福再也按捺不住,他一拳砸在桌案上:“简直是岂有此理!这些人,如何能这般睁眼说瞎话,顛倒黑白至此?!”

    “我军斥候的尸骨未寒,他们竟能將袭杀我军將士的叛逆之举,轻飘飘地说成是误会』!將一个鱼肉乡里、罪大恶极的劣绅,粉饰成乐善好施』的大善人!”

    崔世璋看著他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看透世情的沧桑:“孙部总,何必动怒。似这等乡绅,崔某在前明边军时,见得多了。

    “在他们眼中,我等不过是泥腿子出身的流寇』,便是得了天下,也终究上不得台面。如今,他们势不如人,不敢公然与我等为敌,便只能用这等哭闹耍赖的法子,指望著能矇混过关。骨子里,却是鄙夷我等,恨不得食我等之肉,便是如此了。”

    一直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听著二人之前询问赵氏族人的李来亨,此刻才第一开口。

    “崔部总所言,一针见血。这些人的表態,其实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赵士选是士绅,他们也是士绅。今日我等能杀了赵士选,明日便也能杀了他们。他们此刻为赵士选鸣冤』,实则是在为他们自己试探我们的底线。此乃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不足为奇。

    我们先继续调查下去,看看赵士选身边的下人,又是如何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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