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借首立威
    在所有人都表態后,李来亨依旧没有开口。他只是缓缓地抬起眼帘,对著堂下的韩忠平,递过去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

    韩忠平心领神会。他知道,现在是该由他来当这个“黑脸”了。

    他再次从队列中走出,这一次,他那张布满箭疤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丝毫的犹豫和转圜,只剩下如同出鞘钢刀般的冷酷与严厉。

    “说完了?”他环视著堂下眾人,声音不大,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心中一凛。“情有可原?思乡心切?弟兄们不容易?”他逐一重复著方才眾人求情的理由,每说一句,嘴角的冷笑便加深一分,隨即厉声喝道:

    “军法就是军法!哪来那么多情有可原』?!临阵抢掠者,当斩!私藏缴获者,当斩!聚眾殴斗者,当斩!淫掠妇女者,更是罪加一等,凌迟都不为过!”

    他每说一个“斩”字,都如同重锤般狠狠砸下,將堂下眾人心中那份“法不责眾”的侥倖心理,砸得粉碎!

    “都尉念在尔等皆是百战余生的袍泽,不忍痛下杀手,如今只要从重处置为首作乱之人,已是对你们天大的恩典!尔等竟还敢在此处討价还价,哭哭啼啼,是把军议当做討价还价的菜市场了吗?”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几个被五花大绑、跪在堂下的违纪军官身上,眼中杀机毕露。

    隨即,他不再理会眾將的反应,而是直接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都尉有令!明日午时之前,各部必须將所有在此次破寨中私藏的缴获,尽数上缴至方书办处封存!若有查实之后仍敢隱匿不交者,一律以抗命论处!”

    这道强硬且留任何余地的命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已波涛暗涌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凭什么?”

    刘兴先第一个便按捺不住,他本就心怀不满,此刻更是被韩忠平这番话激起了火气。他猛地站了出来,脖子上青筋毕露,大声反驳道:

    “韩掌旅!上缴可以!但如何分配,必须先说清楚!我麾下骑兵,在莲花山隘口,折损了多少弟兄?他们拿命换来的东西,凭什么要跟那些在后面摇旗吶喊、毫髮无损的人平分?若真是如此,日后这仗,谁还肯去卖命?!”

    他这话,虽然衝动,却也说出了在场所有参与了血战的將士的心声。凭什么流血最多的人,最后分到的可能最少?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纪问题,而是最核心的利益问题。

    “不错!”杨大力也立刻附和道,“我部在北门死战,伤亡亦是惨重!之前都尉说不完全按首级记功来算,那战利品分配到底遵循怎么一个规矩?今天能否说清楚。”

    堂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某种程度上,从郑百川之死时就埋下伏笔的“如何记功”、“如何分配”的激烈討论,又再次被翻了上来!

    “按首级算,对我等攻坚的步卒不公!我等冒著矢石,第一个爬上墙头,风险最大,斩获却未必最多!”一名崔世璋麾下的哨总涨红了脸爭辩道。

    “那我等骑兵衝锋陷阵,难道就不是在拼命吗?”刘兴先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赵铁中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拉住情绪激动的刘兴先,苦口婆心地劝道:“刘哨总,咱们咱们此番確是违了军纪在先,如今都尉只是要上缴財物,已是宽宏。我等不求免罚也就罢了,怎好怎好再为这分配之事,与都尉叫板?”

    刘兴先一把甩开他的手,怒道:“赵部总,你少在这充好人!你我虽都受都尉节制,但俺可不是家丁!俺们是为大顺打仗,不是为他一人打仗!凭功劳吃饭,天经地义!”

    “都別吵了!”一直沉默的李能文,此刻也冷冷地开了口。他看了一眼那些爭得面红耳赤的同僚,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军功大小,难道只看谁的刀快?若无军纪约束,各自为战,今日攻此坞堡,怕是连墙头都摸不上去!依我看,军功当以军纪为前提!不守军纪者,纵有天大的功劳,也当一笔勾销!”

    与他持同样观点的后营哨总马如青,也瓮声瓮气地附和道:“李部总说的是!不听军令,还谈什么功劳?”

    他们二人麾下的部队,在此次事件中军纪维持得最好,此刻自然是理直气壮,言语之间,也带著一股旁人难以企及的自傲。

    眼看堂內就要演变成一场全武行,一直试图保持中立的崔世璋,终於站了出来。他先是对著主位上的李来亨一抱拳,隨即转身,对著眾人缓缓说道:

    “诸位,稍安勿躁。军功如何评定,分配如何公允,此乃军中大事,非一朝一夕可定。都尉召我等前来,想必心中早有章程。我等在此处爭吵不休,岂非让都尉看我等的笑话?”

    他这番话,不偏不倚,既安抚了眾人,又本打算將皮球巧妙地踢回给李来亨。

    然而,刘兴先此刻已是怒火攻心,哪里还听得进劝。他见李来亨始终不语,不敢公然指向李来亨,但將矛头,隱晦地指向了刚刚还在厉声呵斥他的韩忠平!

    “崔部总此言差矣!”刘兴先冷笑一声,目光直刺韩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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