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的中军大帐,就设在之前李来亨的临时指挥所內。帐內,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额尔德一屁股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他看著自己手臂上草草包扎的伤口,又想起那些战死在镇內的八旗勇士,以及自己最后被溃兵裹挟著逃跑的狼狈模样,一股无能的狂怒便直衝头顶。
关寧军游击韩大任,则小心翼翼地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知道,两位八旗將领此刻都在气头上,自己出的让李崇儿去劝降的餿主意也起了反效果,自己这个汉將,现在最好是少说少错。
最终,还是额尔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猛地一拍桌案,咆哮道:“传我將令!將这镇內所有尼堪,无论男女老幼,尽数屠戮!竟敢帮助流寇,顽抗天兵,此乃自取灭亡!”
瑚沙闻言,擦拭骨朵的手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冷冷地说道:“额尔德大人,屠戮村夫,於军功无补。依我大清入关作战的惯例,对此等冥顽不灵之村寨,不必尽屠,但需施以严惩。”
他並非心存仁慈,而是觉得单纯的屠杀太过低效,他接著说道:“当將为首者,以及曾为流寇效力之人,尽数斩杀,梟首示眾。其家產、女子,充作军赏,分与昨夜有功的勇士。剩余的,则打为包衣奴才,隨军役使。如此,方能让这些尼堪百姓真正畏惧我大清天威,日后但凡听到我八旗兵马之名,便会闻风丧胆,不敢再有丝毫反抗之心。”
韩大任听著二人这番视人命如草芥的对话,心中一阵发寒,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他眼见两位八旗將领杀气腾腾,知道自己若不有所表现,恐被迁怒。他眼珠一转,连忙躬身进言,语气中带著一丝諂媚:“二位大人息怒。瑚沙章京所言极是,惩戒刁民,方能以儆效尤。末將也还有一计,或可为二位大人挽回些许顏面。”
他见二人看来,便继续道:“流寇虽逃,但其伤疲之卒,必然无法远遁。听李崇...之前的降人说那李来亨一贯假仁假义善於作秀,说不定已將其重伤员藏匿於附近村落。末將以为,我等当立刻分兵,在周遭村庄大举搜捕。若能擒杀一批顺军伤员,不仅能打击流寇士气,亦可向上峰有所交代,弥补此战之失。也是实打实的军功!”
额尔德正愁无处泄愤,又觉得搜杀顺军伤员確实是挽回顏面、获取军功的好办法,便採纳了韩大任的毒计。
他当即下令:“好,便依你之言!韩游击,你便率领你麾下的关寧军,负责在镇內进行清算』,所有曾为顺军服务的民夫,一个都不能放过!再派些游骑,前往附近村庄,执行搜杀』!务必將那些藏匿的流寇伤员,一个个都揪出来!”
“我也带人去周边的村子里转转,要是真有韩游击所说的流贼的伤兵”湖沙出人意料地站了起来,露出一个残忍地微笑“也好换换心情!”
赵翠儿和丈夫王磐石,刚刚经歷了夫妻重逢的巨大喜悦。那半袋子救命的杂粮被小心翼翼地收好,王磐石从怀里掏出的那个干硬饃饃,也被翠儿掰开,一半泡在热水里餵给了同样被惊嚇了一夜的儿子。看著儿子小口小口地吃著,夫妻俩脸上都露出了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然而,刚过中午,这片刻的温情,很快便被再次闯入的魔鬼所撕碎。院门被一脚粗暴地踹开,七八名穿著关寧军服饰的士兵,如狼似虎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队正。
“就是这家!旁边有人说昨儿个他家的男人,给顺贼搬过擂木!”一个尖嘴猴腮的兵痞指著院內的王磐石叫道。
王磐石嚇得脸色煞白,急忙將翠儿和儿子护在身后。那队正狞笑著上前,用刀鞘指著王磐石:“你这狗东西,胆子不小啊,还敢帮著流寇对抗天兵?来人,给我绑了,带到广场上去!”几名士兵立刻上前,就要拿人。
翠儿知道,丈夫此番若是被拖走,绝无生还之理。她脑中一片空白,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之下,她想起了那些关於乱兵的传闻,一个女人在乱世中最悲惨、也最无用的念头占据了她的脑海。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那队正的大腿,哭著哀求道:“军爷!军爷饶命啊!我家男人是冤枉的,他是被顺贼强征去的啊!求军爷开恩,放过他吧!民妇民妇愿愿侍奉军爷”她的声音因羞耻和恐惧而颤抖,几不可闻。
那队正闻言,低头打量著跪在地上的翠儿。虽然她衣衫襤褸,脸上也沾满了泪痕和灰尘,但依稀还能看出几分质朴村妇耐看的轮廓。他脸上露出猥琐地笑容,伸出手,粗暴地捏住翠儿的下巴:“哦?倒是个识趣的婆娘。好啊,只要你把老子伺候舒坦了,老子就考虑考虑,放你男人一马。”
说罢,他便对身后的士兵使了个眼色。几名士兵狞笑著,將王磐石死死按在地上,用刀背和拳脚狠狠地殴打著。王磐石发出痛苦的闷哼,却依旧挣扎著想爬起来保护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