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来亨所部驻地自然不在紫禁城內,而在外城东侧靠城门的几处民居,待快到了驻地,他又转向赵铁正,安排去左近坊巷的官绅富户“买”些热食,有可能的话再去搞些车驾、骡马,这些人若是识相,便给些银钱补偿;若是不肯…那就要上夹棍了!
北京城此刻已是一片混乱,各营顺军都在为即將到来的撤离做准备,徵用民夫、搜罗物资、甚至趁乱发財的现象屡见不鲜。李来亨刚刚在宫中处置溃兵立威,又下令部下去採买和“徵用”物资,这些动作虽是为了整肃和备战,但在外人看来,与其他顺军部队的行为並无本质区別,只是显得更有章法一些。
约莫半个时辰后,赵铁正遣去的人陆续携粮返回。李来亨正欲吩咐分发,哨兵忽然传来急报:一队悬白旗,上书“顺民”的车马正逼近驻地,为首一员老僕,自称前明兵部尚书张縉彦府上管家,言说仰慕李都尉治军严明,特备酒肉粮秣犒军,望乞一见,商议“行个方便”。
李来亨闻报,心中便是一动。张縉彦?这个名字他李然那份记忆里大致有些印象,这个前明兵部尚书,在李自成进京后是第一批投降的高官,典型的投机分子。眼下这个节骨眼,他不老实待著,派人来主动示好,还想商议“方便”?
他让哨兵將人带到一个临时岗哨处,自己则带著赵铁正和几名亲兵走了过去,保持著警惕。远远望去,三辆马车停在街口,车上確实堆著些酒罈和粮袋,但车身蒙著厚布,看不清底下还装了什么。
那老僕鬚髮花白,佝僂著腰,见到李来亨一行人过来,立刻满脸堆笑,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可是李都尉当面?小老儿奉我家老爷张縉彦之命,特来拜见!听闻贵军正在採办粮草,我家老爷倾其所有,备了些薄酒粗粮,犒劳军爷们,聊表寸心。”
李来亨看那三辆马车,中间一辆的车辙陷得极深,显然载著重物,远非几个女眷的重量所能压成。犒劳的酒肉都在明面上,那底下藏的是什么?隨即视线又落在车辕上一个不起眼的布囊。布囊的边角,露出了一抹厚重毛毡的顏色。初夏的天气,谁会带这种东西?除非是用来包裹那些怕磕怕碰的金贵玩意儿。
“替我谢过张尚书,他有心了。”他缓缓开口,拖长了语调,“只是,如今军情紧急,城门盘查甚严。这齣城之事嘛”
那老僕见他犹豫,脸上焦急之色更甚,几乎是本能地朝那辆车瞥了一眼。一个眼神,稍纵即逝,却彻底暴露了他的心虚。
“看来,车里装的东西当真不少。”李来亨语气依旧平淡,目光却已如鹰隼般锐利。“赵铁正,验车!”
老僕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还想强辩:“都尉!车內皆是女眷,如此行事,与强盗何异!”
李来亨懒得与他废话,下巴一扬。赵铁正已带著亲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他们一把扯下中间那辆车的篷布。车內景象一览无遗:数只大木箱堆叠如山,而在箱子与女眷的缝隙之间,一个身穿锦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像只受惊的鵪鶉一样,满脸惊惶地蜷缩著。
那张脸,李来亨还有印象。正是前明兵部尚书,张縉彦本人!
此人在之前大顺在京城拷掠高峰的时候曾数次求见李过不成,甚至也曾托人找过自己。再把几个木箱起开一看,满满都是易携带的古玩字画和金银细软。
张縉彦被拽出车外,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他强撑著站稳,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李…李都尉,误会,天大的误会!老夫…老夫只是…只是想亲自来拜见都尉,城中实在太乱,才…才暂避车中”
李来亨看著他这副狼狈模样,又看了看那几口沉重的箱子和旁边的老僕,心中冷笑。
他缓缓拔出佩刀,刀尖在阳光下闪著寒光,指向张縉彦:“张尚书,你这拜见』之法,当真別开生面。藏匿女眷之中,夹带重宝,仓皇欲出京师…我看,非为避祸,实是叛逃!”
“与我拿下!人车一概扣下!酒肉收下,分赏弟兄们!赵铁正,將女眷妥善送回居所,勿令人说我大顺军士欺凌妇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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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李来亨便打算去探望李过,但刚到李过所在的原明都督袁佑府邸门口,就被拦了下来,门口的卫兵告知此刻李过正在和牛金星与宋献策商议军国大事。李来亨有些无奈,也有些不甘,但深知此刻硬闯也绝无可能,只得和赵铁中先行回营了。
待黄昏时分李来亨回到营中时,韩忠平已按之前与李来亨所议,在一张临时拼凑起来的长条木桌旁,將麾下部总以上军官全数聚齐,李来亨穿越后第一次领导班子会议,正式开始。
李来亨左手边是韩忠平,这位四十岁的陕西老兵腰杆挺得笔直,左脸的箭疤在跳动的火光下更显狰狞,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在场眾人。右手边则坐著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