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岭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鹅毛似的雪花飘了整整三天三夜,把整个村子盖得严严实实,连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枝桠都压弯了腰。
可今年的小年,却是马家岭人这辈子过得最踏实的一个年。
调查组的吉普车在三天前就走了,带走了张庆国、刘长贵还有县里公社那一串蛀虫,也带来了堆积如山的救济粮。
粮站的大门敞开着,白花花的玉米面、黄澄澄的小米,还有一麻袋一麻袋的土豆白菜,一车车拉进了各村。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烟,飘出了久违的玉米饼子香味。孩子们在雪地里疯跑打闹,手里攥着大人给的半块硬糖,笑得合不拢嘴。
老人们坐在炕头上,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玉米粥,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嘴里念叨着"终于能活下来了"。
整个马家岭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里,只有林辰一个人,站在知青小院的门口,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大山,眉头紧锁。
苏晚婷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走出来,轻轻放在他手里,"趁热喝吧,刚熬好的,放了点红糖。"
林辰接过碗,却说道,"这点粮食,撑不了多久。"
林辰心里清楚。
今年的天灾只是个开始,上一世,接下来的两年,旱灾、蝗灾、冻灾会接连不断,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到时候别说救济粮,就算是树皮草根都会被啃光。
"可……可调查组不是说了吗,以后会定期给咱们送救济粮的。"
苏晚婷底气不足,她自己都不信这话。
这年头,到处都在闹灾荒,国家哪有那么多粮食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林辰摇了摇头,把碗递还给她,“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张庆国倒了,可他背后的人还在。”
“这次咱们捅了这么大的娄子,他们不会放过咱们的。”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村支书骑着一匹瘦马,顶着风雪走过来。
他翻身下马,连身上的雪都顾不上拍,"不好了!出大事了!"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来了。
"县里来了通知,说……说你揭发有功,特意提拔你当农技员和林业勘探员身份,让你明天就去黑风口林场报到。"老王头一口气说完,嘴唇都咬出了血。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苏晚婷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小米粥洒了一地。
黑风口林场!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全县最苦最累的劳改林场!
方圆几十里荒无人烟,到处都是深山老林,冬天最冷的时候能到零下四十度,进去的人,十有八九都出不来。
说是提拔当农技员林业勘探员,实际上就是把林辰发配到深山的最深处,在那里自生自灭!
"这帮天杀的!"老王头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院墙上。
"张庆国他们都被抓起来了,怎么还不放过你!这明摆着就是要让你死在黑风口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马家岭。
刚才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村民们,瞬间就炸了锅。
男女老少拿着锄头扁担,乌泱泱地涌到了知青小院门口,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不能让林知青走!"
"黑风口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咱们全村人联名上告!就算告到省里,也要把林知青留下来!"
"对!林知青是为了咱们才得罪那些人的,咱们不能不管他!"
人群群情激愤,喊叫声震得房顶上的雪都往下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直接跪在了雪地里,对着林辰磕起了头。
"林知青,是我们对不起你啊!"
"要不是为了我们这些老骨头,你也不会遭这份罪!"
"你要是走了,我们马家岭的人,良心不安啊!"
看着跪在雪地里的乡亲们,林辰的眼睛红了。
他赶紧上前,把老人们扶起来,拍掉他们身上的雪,"大爷大娘们,快起来。"
"我林辰何德何能,让大家这么对我。"
"黑风口林场,我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王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林知青,你说啥?你真要去?那地方可是……"
"我知道。“林辰打断他的话,眼神无比坚定,"我不去,他们就会找马家岭的麻烦。”
“到时候,好不容易分下去的粮食,说不定又会被收回去。我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连累了全村的乡亲。”
"再说了,黑风口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别人活不下来,我林辰不一定。"
其实林辰心里清楚,这是上一世的轨迹,一点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