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碾着乡间土路的碎石,一路叮铃作响,径直冲到了林辰居住的知青院。
来人正是公社分管农业的副主任老秦。
他身后跟着农技站的干事。
两人一身洗得笔挺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帆布挎包斜挎在肩头,眉眼间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在这满是粗布短褂,打着补丁衣裳的农村里,格外惹眼。
院子外正在干农活的社员,闻声纷纷围拢过来。
“这不是公社的副主任老秦吗?”
“他来这儿干什么?”
“难道二辰子,又犯什么政治错误了?”
村民们交头接耳,眼底满是好奇与八卦。
谁都清楚,公社干部亲自下乡上门,绝非小事。
尤其还是专程来找林辰这个外来知青的。
老秦推开虚掩的院门,一眼就看到正在小院角落整理高产麦种的林辰。
当即上前,脸上收起了官场上的客套,带着几分欣赏,“林辰同志,恭喜你了!”
林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麦糠,“秦主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示?”
老秦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递到林辰手中,“经公社党委集体研究决定,正式选调你进入公社农技站任职,担任专职农技员。”
“往后负责全公社十二个大队的农田改良、高产作物培育、农技推广工作。”
“脱离大队知青编制,享受公社干部待遇,每月领固定工资,粮票、布票、油票按干部标准发放。”
“林辰同志,你这是前途无量啊。”
“据我所知,咱们公社近三年来,头一回破格选调插队知青!”
“我老秦就是没女儿,要是有姑娘,就当即拍板儿,你做我老秦家女婿。”
这话一出,围观的社员瞬间炸开了锅,满眼都是震惊与羡慕。
在这个凭工分换口粮、一张布票都要抢破头的七十年代,能脱离农村插队的苦海,吃上商品粮、拿上固定工资。
简直是一步登天,是无数下乡知青梦寐以求的翻身机遇,多少人熬白了头都盼不来。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转瞬传遍了整个马家岭。
老支书等一众德高望重的老社员,还有赵大强带领的青壮年们,全都急匆匆赶来知青院。
他们脸上满是不舍。
“林辰,你可不能走啊!”
“你走了,咱们马家岭的庄稼谁来管?高产实验田谁来培育?”
“是啊!你帮我们扳倒了周建国、张铁牛,给我们讨回了公道,现在拍拍屁股走了,我们往后再受欺负可怎么办?”
“秦主任,求求你通融通融,让林辰同志留在咱们马家岭吧!”
“我们离不了他!”
人群边缘,苏晚婷默默站在树下,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底氤氲着一层水雾,满心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
她忘不了和林辰在一起的那些快乐时光。
她无法想象没有林辰在的日子里,接下来怎么生活。
马家岭三年一小灾,五年一大灾。
以往的自然灾害,那叫一个刻骨铭心。
如今这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那年颗粒无收,粮荒席卷全村,家里的存粮很快见了底,爹娘为了省下口粮给她们姐妹,整日挖草根、啃树皮,最后双双饿倒在土炕上,再也没能起来。
那些日子,饿殍遍野,树皮被扒光,草根被挖尽,邻里乡亲一个个浮肿离世,人间宛若炼狱,那深入骨髓的饥饿与绝望,是她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如今饥荒的阴影步步逼近。
林辰是她心里唯一的底气,是马家岭全村人的指望。
若是林辰走了,往后灾荒来临,谁能庇护他们这个右派家庭。
“二辰哥?”苏晚婷双眼默默含泪。
眼见着苏晚婷眼泪巴巴的,一时间林辰陷入两难的僵局。
一边,是公社选调的绝佳机遇。
脱离知青身份,跻身公社干部行列。
远离大队里的派系纷争、人际倾轧,手握全公社的农技资源,既能积累人脉与资历,又能提前布局,为应对未来的饥荒储备更多物资与门路,这无疑是最优的现实选择。
另一边,是马家岭全村人的真心挽留。
他耗费心血培育的高产实验田、改良的土地、囤积在随身小世界里的海量物资,根基全都扎根在马家岭。
苏晚婷满眼的牵挂,让他难以割舍。
一旦离开,之前所有的心血都会付诸东流,在饥荒来临之际,远离农村一线、远离粮食种植的最前线,就算是公社农技员,在物资匮乏、人人自顾不暇的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