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春播育种专项检查组的吉普车,卷着尘土停在场口,公社农业干事带着三名干部,神情严肃地走下车。
张铁牛亲自领着一群基干民兵,臂戴红袖章,腰扎武装带,满脸都是“阶级斗争抓得紧、生产工作走在前”的正气模样。
林小宝跟在张铁牛身后,脸上堆着憨厚老实的笑。
时不时探头探脑往人群里扫一眼,目光扫到林辰时,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毒得意,随即又换上乖顺谦卑的神情。
昨夜他趁着夜色,按照和张铁牛定下的毒计,摸进育种棚,把林辰精心培育的优良稻种全部调包,换成了去年受潮发霉、根本发不了芽的陈粮。
又往育种池里撒了厚厚一层碱面,专等着今天检查组一来,就把林辰钉死在“破坏生产、思想反动”的罪名上。
苏晚晴站在知青队伍的最末尾,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发白。
她昨夜听到了毒计,一早便悄悄告诉了林辰,可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阵势,看着张铁牛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发慌。
在那个年代,耽误春播、破坏育种,就是破坏农业生产、对抗国家建设,一顶“现行破坏分子”的帽子扣下来,别说继续搞技术工作,就是送去劳改、接受群众专政,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全体集合!”
张铁牛拿起铁皮话筒,电流滋滋作响,声音尖厉刺耳,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声。
“贫下中农同志们、知青同志们!今天公社检查组莅临我马家岭,检查春播育种工作,这是对我们生产建设工作的检验!”
“我们必须端正态度,实事求是,迎接上级检查工作。”
口号声整齐响起,震得山坳嗡嗡作响。
张铁牛满意地压了压手,转头看向身旁的公社干事,脸上堆满谄媚笑容:“李干事,各位领导,我马家岭坚决贯彻上级指示,狠抓阶级斗争,大搞科学种田!”
“只是最近,队里来了个外来技术员,工作态度消极,思想严重滑坡,对育种工作敷衍了事,我早就发现苗头不对,今天正好请领导们实地查验!”
一番话,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林辰。
同时还向李干事描述,说林辰刚来大队的头一天,就与基层骨干分子发生矛盾,还殴打了人民群众,造成恶劣影响。
李干事皱了皱眉,目光看向人群中的林辰:“林辰同志,你是县里任命的马家岭农业技术负责人,育种工作是你牵头抓的吧,带我们去育种棚看看。”
林辰神色平静,没有辩解,只是微微颔首:“请领导查验。”
一行人簇拥着往育种棚走去,张铁牛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小宝紧紧跟在他身侧,时不时小声嘀咕几句,一会儿说林辰刚来就摆技术员架子,不服从队长安排。
一会儿说林辰搞的育种方法脱离实际,根本不适合马家岭的土地。
一会儿又说林辰思想不端正,天天躲在屋里不参加集体劳动。
字字句句,都在往“思想反动、脱离群众、破坏生产”的方向上引导。
周围的社员和知青窃窃私语,看向林辰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对于农民来说,春耕生产育苗工作,是天大的事,谁耽误了春播,谁就是全队的罪人,就是阶级敌人的帮凶。
张铁牛是土生土长的贫下中农,根正苗红,说话分量极重。
林辰是被下放来的外来户,就算有县里的保护文件,一旦坐实破坏生产的罪名,也是百口莫辩。
苏晚晴急得眼眶发红,几次想开口辩解,都被张铁牛一个凶狠的眼神逼了回去。
张铁牛早就放了话,谁要是敢帮林辰说话,就是和他做对,和全马家岭的人作对。
往大里说便是与阶级敌人同流合污,要一起接受批斗的。
育种棚的木门被推开,一股刺鼻的霉味混杂着碱面的苦涩味扑面而来。
“哎呀,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刺眼这么呛鼻子啊?”
林小宝连忙捂住口鼻,更是表演得眼睛辣得直掉眼泪。
“啊——?!”
林小宝紧走几步,然后一下子瘫软在育种池边,一惊一乍地喊叫起来。
“种子,春耕的种子怎么都发霉腐烂了啊?”
“天哪——!!?”
“这可怎么办?”
“咱们老农民期盼的就是春耕,期盼的就是育苗,可这些优良的种子,怎么都发霉发烂了啊!”
被林小宝这么大喊大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育种池这边。
当他们看到育种池里满是发霉发烂的景象,在场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几十个育种池,本该饱满鲜亮、泛着光泽的优良稻种,此刻全都泡在浑浊发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