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夜色四合,两般天地
    初冬的天黑得早,刚过六点,外头的日头就彻底落尽了。

    

    冷风跟刀子似的,呜呜嗷嗷刮遍整片红星四合院,顺着墙头缝、门框洞往院子里钻。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早落得七七八八,就剩几片枯黄烂叶挂在细枝上,风一吹簌簌乱响,飘落在青灰砖头地上,打着旋儿滚老远。

    

    天上半点星光月亮都没有,厚厚的黑云压得极低,黑压压罩在整片四合院上头,闷得人心里发堵。胡同深处时不时传来两声狗吠,沙哑悠长,落进死寂的冬夜里,更显得整条胡同又冷又荒,透着一股子萧条劲儿。

    

    这年月的老百姓,没啥夜生活,天黑了就关门闭户省钱省油。家家户户早早插上木门,点亮一盏小小的煤油灯。昏黄微弱的灯光透过糊着糙白纸的木窗,斑驳地洒在院中小道上,把地上砖缝、墙角的杂草影子拉得歪歪扭扭,长短不定。

    

    前院吴婶家的灯早就灭透了,老太太睡得早,天黑沾炕就闭眼,一辈子节俭惯了,多烧一滴煤油都觉得浪费。

    

    中院最扎眼的就是易中海的老房子。两扇木门死死关着,门上贴着街道办刚换上不久的白纸封条,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边角被冷风吹得微微翻卷。自打易中海出事被带走,一大妈心灰意冷搬去了乡下亲戚家,这屋子就彻底空了。

    

    院里的老街坊路过这儿,全都下意识加快脚步,嘴里不说,心里都犯嘀咕。以前全院最有威望的一大爷,风光了十几年,最后落得个锒铛入狱、家破屋空的下场,谁看了不唏嘘?更有人私下嘀咕,这屋子晦气,沾了霉运,谁挨着谁倒霉。大晚上没人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后院聋老太太的屋子还亮着灯。老太太年纪大了,觉浅,夜里睡不着,每天都是坐着炕头,手里捻着串旧佛珠,一遍一遍默念,煤油灯小火苗忽闪忽闪,映得老太太佝偻的影子落在土墙上,安安静静,看着格外孤寂。

    

    许大茂家的灯火也亮着,却是静悄悄的,半点动静没有。

    

    自打前段时间他嘴碎编排何雨柱,被何雨柱当众收拾了一顿之后,这小子算是彻底学乖了。往日里那张到处挑事、阴阳怪气的嘴彻底闭紧了,走路缩着脖子,低着脑袋,跟只夹尾巴的老鼠一样。在四合院里遇见谁都客客气气,尤其是见了何雨柱,老远就绕路,半点不敢招惹。家里也安生了不少,夫妻两个不敢吵架拌嘴,就怕闹出动静,再被人拿捏把柄。

    

    挨着他家的刘海中家里,就没这么安生了。

    

    夜色里,二大妈的抱怨声断断续续飘出来,又尖又碎,穿透木门落在院子里。夹杂着刘海中沉闷沙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听着就体虚气短。

    

    自从厂里降了级、撤了小组长的职位,刘海中算是彻底垮了。往日里在院里端着二大爷的架子,爱说教、好摆排场,走到哪儿都要拿捏几分长辈体面。可现在没了官职加持,工资缩水,脸面尽失,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苍老憔悴。

    

    往日挺直的腰杆弯了,脸上常年挂着晦气,看人都是耷拉着眼皮,再也没有半点颐指气使的模样。在家更是窝囊,挣不来钱,撑不起家,天天被二大妈数落埋怨,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整个中院,最寒酸、最压抑的,当属贾家那间破平房。

    

    这房子年头比院里大多数屋子都久,墙皮层层剥落,大块大块白灰掉下来,露出里头发黄发黑的土坯。门窗木头早就腐朽糟烂,缝隙大得能塞进手指,不管怎么关都关不严实。

    

    刺骨的晚风顺着缝隙往里灌,呜呜的响,跟哭似的。屋顶瓦片缺了一大片,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秦淮茹前前后后找破烂油毡、碎布头堵了无数次,根本顶不住凛冽的冬风。一到晚上,屋里屋外温差几乎没差多少,冷得人手脚发麻。

    

    屋里就点了一盏最小号的煤油灯,灯芯剪得短短的,就为了省煤油。细小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左右摇晃,随时都要灭的样子。昏黄的灯光把贾东旭、秦淮茹、棒梗一家三口的影子投在斑驳破旧的土墙上,忽大忽小,摇摇欲坠,看着就透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憋屈。

    

    屋里简简单单用一块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帘子隔出一间卧房。布帘边角全是破洞,布料薄得透光,别说挡风,连半点隐私都挡不住。

    

    卧房里就一张老旧木板床,床板凹凸不平,铺着一层薄得可怜的褥子,上面密密麻麻七八个补丁,布料发硬结块。一床旧棉被洗得褪色发灰,又薄又沉,一点都不保暖。冬天睡在上面,半夜总能冻醒,浑身冰凉,跟睡在冰上没两样。

    

    此刻,秦淮茹刚忙活完晚饭。

    

    说是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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