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浊死者
    东方部落的伤兵营设在西北角,独立成院。

    院落四面筑有高墙,与民居隔开,地上铺著平整的青石板,墙角种了几株驱瘴的药草。

    轩踏进院门时,值夜的医师正在廊下煎药。

    陶罐咕嘟咕嘟冒著热气,药香混著炭火味瀰漫在空气中,不似寻常医馆那般苦涩,反倒透出几分温厚。

    “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哎”

    医师满脸苦涩地摇摇头,领著轩走进內营。

    营內隔出十余间房,每间都摆著整齐的木床,床铺洁净,被褥是新絮的。

    但躺在上面的伤员,都已不是正常人的模样。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像被霜打过的菜叶。

    紫黑色的纹路从伤口处向四周蔓延,爬满了手臂、胸膛,甚至脖颈。

    那些纹路是活的,在灯下肉眼可见地缓缓蠕动,像蚯蚓在皮下拱动。

    轩正要靠近床头的伤员,突变横生。

    那个手臂受伤的壮汉,双眼猛然睁开,瞳孔已完全变成紫黑色,嘴角溢出浓稠的紫黑液体,滴在枕头上嗤嗤冒烟。

    他的身体从床上弹射而起,手腕上的软布应声断裂,十指弯曲如爪,朝轩的面门扑来。

    轩没有躲,反而探出手掌,稳稳按在汉子的额头上。

    灵光从掌心涌出,嗤的一声,紫黑浊气从七窍蒸腾而起,在空中扭曲几下,消散无形。

    汉子的身体一僵,软软倒回床上,双目重新闭合,紫黑纹路退去大半,但青灰色的皮肤没有恢復。

    医师急忙上前,用麻绳將大汉的四肢捆住。

    “首领恕罪,昨夜他狂躁了三次,我忘了给他加一道软绳”

    “他们这情况有办法吗?”

    轩摆了摆手,眼里只有族人的诡异症状,声音压不住的焦虑。

    “首领,很棘手”医师嘆了口气。

    “这些伤员是从各个边境送来的,伤势各种各样,但是——”

    “他们体內的浊气很类似,一样的诡异凶猛。”

    轩的眉头拧了起来,“诡异的浊气?”

    医师点头:“我反覆查验过。”

    “这种浊气,会不断侵蚀人的血脉、骨髓,直到將其异化成一种不生不死的怪物。”

    “那种怪物完全没有人的理智,只剩下噬血食肉的狂野欲望,而且——”

    “被他们咬伤的人,也会被诡异侵蚀,变成同样的怪物。”

    “如同一种瘟疫。”

    医师直起身,语气中透出几分艰涩。

    “我试过用灵光剥离、用草药中和、用银针引导外排但是疗效甚微。

    “诡异浊气落肉生根,要对抗这种它,只能靠修为硬抗”

    “最少要铸身境炼体期,才能凭藉强盛的气血和凝练的灵气,將这种邪祟的浊气慢慢祛除。”

    炼体期?!

    轩揉捻著眉心,哪怕夏氏现在拥有数万名图腾行者,炼体期以上的也不到三成。

    更不用说,还有那些普通的族人

    树神分枝下,轩跪坐了一天一夜。

    灵光从枝头垂落,洒在他花白的头髮上,像一层薄霜。

    仰望著那棵沐浴在灵光中的树神分身,轩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张口。

    他终究没有像年轻时那样,跪在树神脚下哭诉“救救我们”。

    人族,已经长大了,就像生长中的树苗,得学著自己去迎接风雨。 轩沉默地转过身,拖著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回了议事厅。

    身后,翠绿的叶片飘落了一枚。

    悠悠荡荡,恰好落在他踩过的石板上。

    第二天。

    有关於“浊死者”的消息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层层盪开,迅速传遍夏氏疆域的每一个角落。

    四大分部的每座村庄、城镇、哨站,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严加防备的命令。

    一时间,人心惶惶。

    那些没经歷过血与火的普通族人,第一次意识到——

    妖族的力量可以如此诡异,死亡可以这样悄无声息地降临。

    入夜后,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示警的铜铃高高掛起,图腾行者的巡逻频率翻了三倍,每一支队伍都绷紧了弦。

    恐惧,无尽的恐惧,沿繁密的灵场网络向神山奔涌而去。

    余苏的树神在神山之巔轻轻摇晃,灵光在树纹中流淌,將那些惊恐纷乱的情绪洪流理顺、平復。

    灵场感知下,他看见了那种恐怖诡譎的特殊浊气——

    里面埋藏著一道关於“死亡”的咒法,跟代表“生命”的地脉灵气如同两极。

    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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