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重於山海
    神树谷。

    夜深,万籟俱寂。

    鸿从睡梦中猛然惊醒。

    他只感觉心臟在胸腔中擂鼓般跳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窒息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这种感觉,他这辈子只体会过一次——

    六十年前,天灾降临,族人在烟尘中四散奔逃,他的父亲在最后一刻將他推出去,然后消失在了漫天的灰烬之中。

    鸿披上兽皮,跌跌撞撞地走出房屋,脚步不自觉地朝著树神的方向挪去。

    月光清冷,洒在余苏的躯干上,那些流转的纹路在黑暗中若隱若现。

    鸿跪伏在树根旁,前额贴著地面,声音嘶哑:

    “树神是不是出事了?”

    沉默。

    夜风穿过枝叶,发出一阵细碎的簌簌声。

    一股温热的意念从上方垂落,灌入鸿的意识之中。

    不是言语,不是文字。

    是一片片破碎的画面——

    幽深的洞窟,蜷缩的人影,苍白的面孔,牛犊大小的妖鼠在黑暗中巡逻,獠牙上掛著乾涸的血跡

    还有轩。

    他的儿子,单膝跪在黑暗中,怀中抱著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眼中燃烧著愤怒与悲悯。

    画面消散。

    余苏的灵光收敛,重新陷入沉寂。

    他没有给出任何指示,没有告诉鸿该怎么做。

    他只是让鸿看见了。

    仅此而已。

    东方山脉,临时营地。

    轩和焱小心翼翼地將孩子们放下来,安置在岩缝深处的营地里。

    突逢惊变,这些孩子却没有任何哭闹。

    简单的餐食过后,他们甚至开始打量周围。

    他们的目光越过岩石,望向头顶那片湛蓝色、云层游荡的天空。

    他们贪婪地呼吸著温暖中、带著泥土与草木气息的空气。

    这个只存在於长辈话语中的世界,第一次清晰地呈现在这些孩童眼前。

    真的,很美。

    轩安排好照看的人手后,向著营地口走去,焱正蹲在那里,用炭笔在兽皮上画著什么。

    “食人日,还有几天?”

    “最多五六天。”

    焱的手指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凝重。

    风和灵出发已经七八天了,按照他们的速度,援军抵达的时间

    最快,也要半个月。

    来不及了。

    轩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铁斧,牙关咬的很死。

    “先整理武器,盯紧洞窟。”

    “实在不行——”

    轩没有把话说完。

    但焱懂。

    接下来的几天。

    年轻的图腾行者轮流潜伏在洞窟附近,观察妖鼠的动静。

    洞窟中巡逻的妖鼠数量没有明显变化,但洞厅深处那股污浊的妖气越来越浓。

    第四天黄昏。

    轩趴在瀑布上方的一块岩石上,透过水幕的缝隙,看见洞窟中有了异动。

    几只体型格外庞大的妖鼠,从深处的岔洞中踱步出来。

    它们比普通妖鼠大上一倍,浑身覆盖著黑得发亮的鳞片,獠牙外露,口水顺著嘴角滴落,在地上蚀出一个个小坑。

    头鼠。

    足足五只。

    它们在洞厅中走了一圈,然后停在那群蜷缩的老人面前,磨著牙,发出低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老人的身体在发抖,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轩的眼睛彻底红了。

    他从岩石上一跃而下,穿过水幕,衝进了通道。

    “轩!” 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轩没有停,他握著铁斧,灵气在体內奔涌,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一只手从身后抓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他身子一歪。

    是焱。

    “我不是要拦你。”

    “我是说——”

    “一起去。”

    焱让开身子,露出后面那十几名年轻的图腾行者。

    每一个人都握著武器,每一个人眼中都燃烧著同样的火焰。

    焱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树神在上。”

    “总有些事,重於山海。”

    洞厅中,五只头鼠已经逼近了人群。

    最前面那只最大的头鼠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涎液滴落在地上,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的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老人,似乎在挑选今晚的猎物。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通道中衝出,高高跃起,铁斧划破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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