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部落
    余苏不再刻意释放灵气,不再让枝叶过分茂盛地生长。

    他的树干保持著同龄的、普通的树木相仿粗细,树冠大小恰到好处,既不会太显眼,也不会太弱小。

    就连根须在地下的活动都变得小心翼翼,避开那些可能引起注意的路线。

    时间像流水般划过,他安安静静地做著一棵不起眼的老榆树。

    平静地过去了十几年。

    某个普通的黄昏。

    几个身披兽皮的人影从密林中钻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向他的树荫。

    余苏感知到他们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警惕。

    他见过人类——当年那个用兽皮扑灭火焰、浇灌清水救了他一命的小孩,就是人类。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甚至不確定那个人类小孩是否还活著。

    而现在出现在他感知中的,是五个成年人。

    他们裹著兽皮,皮肤黝黑粗糙,头髮乱糟糟地披散著,手中握著简陋的木矛和石斧,矛尖上还沾著乾涸的血跡。

    他们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脚步踉蹌,显然已经跑了很远的路。

    一衝进树荫,便有两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余苏的枝叶微微晃动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他没有释放任何灵气,没有做出任何异常的举动。

    他只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树,提供一片普普通通的树荫。

    可那些人类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匀气息,密林中便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

    几道灰黑色的身影从灌木丛中窜出,速度快得惊人。

    那是六匹巨狼,每一匹都有牛犊大小,浑身覆盖著钢针般的灰色鬃毛,嘴角滴著腥臭的涎液,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树荫下的人类。

    五个野人猛地站起身来,握紧手中的武器,將受伤最重的那个同伴护在身后。

    他们的身体在发抖,牙关在打颤,但没有人逃跑,没有人扔掉武器。

    那几双握紧木矛的手虽然颤巍著,却始终没有鬆开。

    巨狼没有急著扑上来。

    它们呈扇形散开,缓缓向树荫逼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很显然,它们在享受猎物垂死挣扎的乐趣。

    余苏的根须在地底微微动了动。

    他看见那些野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惧,看见他们紧握武器时指节发白的力度,看见那个被护在身后的伤者腿上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们跑不动了,打不过,身后的退路已经被巨狼封死,而在树荫之外,还有更多的狼嚎在密林中此起彼伏。

    他们,陷入绝境了。

    余苏沉寂了片刻,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瘦小的人族小孩用兽皮扑灭他身上的火焰,將珍贵的清水浇在他焦黑的根部。

    那孩子甚至没有得到任何回报,只是摸了摸他的叶子,便转身离去。

    “缘起缘灭,都是因果。”

    他终究是不忍心。

    根须无声无息地从地底探出,快如闪电,在六匹巨狼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便缠住了它们的四肢。

    那些根须坚韧如铁索,任凭巨狼如何挣扎撕咬都无法挣脱,凶残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呜咽。

    树荫下的野人们愣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著那些突然从地下冒出的根须,看著那些根须像活物一样紧紧束缚住巨狼的四肢,却没有伤害他们分毫。

    一个年轻的野人下意识地想要用木矛去戳那些根须,被年长的那个一把按住。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们的意念中响起。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种纯粹的意识传递,清晰而温和。 “跑吧。”

    五个野人浑身一震,他们惊恐地望向彼此,又望向身后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那棵树安安静静地矗立著,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与周围的树木没有任何区別。

    但他们莫名地肯定,那个声音的確確是从这棵树上传来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年长的野人咬咬牙,握紧手中的石斧,大步走向最近的一匹巨狼。

    那巨狼被根须束缚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野人举起石斧,狠狠劈在它的头颅上。

    然后,年长的野人翻身跪倒,向著余苏的树干重重叩首。

    其余四人紧隨其后,额头磕在泥土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没有说话,甚至不敢抬头,只是不停地叩首,一下又一下,虔诚而惶恐。

    余苏没有回应。

    他不该回应,就像一棵不应该拥有神智的树。

    他出手相助已是冒险,若再与这些人类產生更多交集,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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