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夏皓川参加过不少综艺,一般综艺节目的最后一集,总少不了片段回顾的煽情,嘉宾们哭得稀里哗啦,拥抱道别,气氛就像中学毕业前的夏天。

    但农业综艺毕竟是农业综艺。

    风大天高,机舱内噪音轰鸣。夏皓川和楚询戴着耳麦和护目镜,随直升机缓缓升空。

    机窗下面是农业基地一格一格整齐的实验田。像是在地面织出了一块拼色地毯,有的格块已经泛黄,有的依旧青绿,还有的绛红、墨灰,斑斓有序。

    耳机中,楚询的讲解透过电流沉稳而清晰——

    “现在我们飞过的是国家北方主粮区试验田,左边偏黄的是玉米田,已经完成机械收割;右下角那片绿的是返青期的冬小麦,是明年春季的重要粮源保障。”

    “前方灰白色的长条区域则是现代化温棚,用于秋末冬初的反季节果蔬栽培。”

    “南边那些斑点状的则是果园,以苹果和梨为主,十月底进入采摘尾期。”

    解说这些的楚教授语速不疾不徐,言简意赅。夏皓川转头看他,他的侧脸被阳光斜照,护目镜下目光冷静清晰。

    “……”

    明明,平常一听楚询说这些难懂的术语,他就会烦躁。

    可此刻不知为何,明明那些农业知识在他听来也像天书一样,但他就是觉得这一刻楚询在闪闪发光。

    下了飞机,两人又被拉去了“采摘最后一茬秋菜”。

    秋天的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来,地里松软,一畦一畦整整齐齐的绿叶丛下藏着金秋的胡萝卜。

    楚询挽起袖子就熟练地拔了好几根,在镜头前给其他嘉宾科普:“看,叶子边缘有锯齿且纹理清晰向外张的,底下的胡萝卜就经长得饱满。叶片往内卷缩的还要留到十几天后下一轮。”

    说完,还给大家示范了一下怎么不伤根茎轻松拔出的技巧。

    “哇,楚教授好专业!”众人斗志满满。

    然而看懂是一回事,真去干又事一回事。两个五十岁大哥还没拔小半筐,就已气喘吁吁扶着木桩直流汗。李月茉也被萝卜叶子划了一手红印,叫苦连天。

    楚询本以为自己是唯一能干到尾的人。

    结果转头一看,夏皓川才是遥遥领先——筐子早满了,还在疯狂资助其他嘉宾,几乎是一个人承包了四人的份。

    楚询:“……”

    他笑了笑:“小夏好厉害啊。”

    夏皓川确实厉害,倒也不全仗着年轻体力好。主要是他以前真干过这些。

    “我小时候就常去田里掰玉米、除草、掏红薯、拔萝卜,什么都会,爸妈也特别喜欢使唤我这个免费劳动力。”

    “哎,说起我爸妈那两个人吧……”

    任务结束后,所有嘉宾瘫在田埂边歇气,摄影机也远远地收了器材。风吹过田畦,一股松弛感弥漫在空气里。

    夏皓川用山泉水洗了一根刚拔的胡萝卜,啃了两口又递给楚询:“吃吗?还挺甜。”

    楚询接过,也小小咬了两口。

    有些话夏皓川一直也找不到什么人说,现在靠着楚询,啃着胡萝卜,终于零星地说了点自己小时候的事。

    他是家中独子。

    生在重男轻女的偏远小村子,虽然家里穷,倒也从来没受过父母亏待。家里有什么好吃好喝的,肯定紧供着他。哪怕他调皮顽劣不爱念书,也从没挨过打。

    但即使如此,夏皓川也无法对一些事实视而不见。

    父母确实对他很好,但在外却是一对公认的“算计、狡苛、损人不利己”的蠢坏夫妻。

    两个人几乎是习惯性地三天两头干坏事,偷邻居的菜、炖别人的鸡、占公家的地、踢路边的狗……还干得破绽百出、人尽皆知,总是受害者苦主找上门。

    然后再骂街扯皮、大打出手,屡屡闹得村委干部大发雷霆。

    时间一长,整个村子都躲着他们家走。导致宝贝儿子一起被万人嫌,没有朋友、狗都不理。

    都这样了,夫妻俩还天天喜欢在外头趾高气昂地挑事,炫耀自己有儿子,嘲笑别人生不出好大儿,或者好大儿没他家的漂亮活泼。

    导致夏皓川在村小学也被所有同学孤立,被狠狠得罪过的老师更是动不动就针对他。

    所以夏皓川当然从小不爱学习了。

    田埂辽阔寂静,偶尔有风吹过。

    后来他运气好靠脸成了大明星,父母却也没太沾到光。刚刚大肆炫耀搬进大房子没两天,就先后查出重病,相继去世。

    一切发生得很快,就这么尘归尘土归土,夏皓川也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

    “……其实有时候也会想念吧,但有时候,也会觉得松了口气。听着太不孝顺了,是不是?”

    很奇怪,这还是他第一次把这些旧事说给别人听。

    本来永远都不想说的。

    楚询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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