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迷路了。
卖给他游客图册的老板是个和路鸣泽一样的奸商,图册的修订日期甚至可以追朔到上个世纪。
在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时间以一种绝情的姿态改变着人们熟悉的一切。
就比如地图上被加黑粗体标注的酒店现如今变成了一座高架桥,巨大的阴影将他笼罩,潮水般的发动机噪音淹过了他的声音。
他只得扯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
“你不是说你是一个专业的导游吗?这就是你给我推荐的酒店?”
“诶嘿!”
少女眨巴着眼睛,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声音。
“诶嘿是什么意思!”
正午的阳光毒辣得象是用刀在你身上刮,凌晨的一时心软换来了在太阳下暴晒的下场,不由让路明非觉得心寒。
“不怪我,他们拆的时候可没通知我!”
夏弥说得振振有词,身上的大衣因为天气的回暖被脱下,露出了白得近乎透亮的皮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们要是通知你,就轮到别人给你当导游了。”
随手将图册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路明非面无表情拦下一辆的士。
夏弥眼睛一亮,率先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整个人扑在座椅上,带着凉意的空调风将外边的燥热尽数挡下。
“活过来了!”
路明非眼角直跳,夏弥毫不客气几乎将后座所有的空间占据,他只得绕到了另一边坐上了副驾驶。
“小哥要去哪里呀?”
驾驶位上伸过一只纤细白淅的手,一瓶水被递到了路明非的眼前。
“谢谢,去最近的一个酒店。”
路明非下意识接过了水,入手是带着冰意的湿润,不由让他肃然起敬,没想到北京的的士行业服务竟如此这般细致。
他这才注意到开车的是一个女人,穿着宽大肥硕的工装,但柔韧布料依旧难掩女人凹凸窈窕的身材。
梳着着高马尾,戴着墨镜,虽然没看到正脸,但正是这种若隐若现的感觉才更加引人探究。
“小哥,盯着女士看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哦。”
女人的视线像刀似的剜了过来,但很快就收了回去,轻踩油门,这辆蓝色的的士缓缓驶入了车流中,象是跃入海面的鱼儿。
“抱歉,只是很少看到这么漂亮的女人出来开出租。”
路明非面不改色,把目光投向了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和人群。
“漂亮的女人也是要吃饭的呀,现在不都提倡女人能顶半边天吗?”
司机倒是心态挺好,这份风里雨里的工作在她的眼里就仿佛象是一场新奇的体验,每超过一辆车她就会雀跃地吹起口哨。
这样的结果就是车速越来越快,两边的建筑已经不能用倒退来形容了,它们象是倒塌了般轰然就消失在了路明非的视线里。
等路明非反应过来的时候,前边的车辆已经通过后视镜发现了来者不善的的士,纷纷迅速朝着两边车道避让,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车毁人亡。
隔着车窗,那些司机把头伸了出来,大声咒骂着,可这条蓝色鱼儿游得实在是太快,他们的话刚落在风中就被巨浪卷走。
“你超速了!”
路明非侧头看向仪表盘上的时速表,那根代表速度的指针象是敲响死亡丧钟的锤,正以一种吓人的速度攀升。
后座的夏弥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端端正正坐在中间的位置,双手死死抓紧前边的安全带。
大概是觉得还不够保险,少女干脆把另一根安全带也拉了过来,将自己象是粽子似的和这辆车捆在一起。
见鬼!
一辆的士为什么可以跑到140迈!
她还在提速!她居然还在提速!
这辆的士在北京的二环里象是暴君一样发起了冲锋,急速带来的巨大动能足够把所有撞击到的东西都给送上天,谁挡在它的面前它就撞翻谁!
“超速?你觉得一个的士司机会在乎超速这种事吗?”
司机轻飘飘扔下一句话,有点可惜地拍着方向盘:
“原来开出租这么爽,我到底错过了这世界上多少有意义的事情!”
这个女人用着极为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让路明非忍不住想要跳车的话。
“你是第一天开出租?”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可你后边有交警在追!”
“是吗?”
什么是吗?!你开车从来不看后视镜的吗?
那些警车从5分钟前就一直追你到现在,喊话的警员嗓子都沙哑得要冒烟了都没能把你拉停,可你却连自己身后有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