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那双没有闪躲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他把那些话说出来的样子,像是在说一件他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终于可以说出来的事。
“你是说……你重生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陈豪点了点头。
“你没有上大学,你的人生轨迹和上一世不一样了。这就是我一直在找你的原因。我找了你很久,一直找不到,直到今年年初。”
方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脑子很乱,像有人把她的记忆翻出来,抖散了,又重新拼在一起。
她想起他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样子,想起他说“我是你哥哥”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想起他给她擦眼泪的时候手指的温度,想起他每次来看她的时候,都会带一束花。
那些花她都不舍得扔,插在花瓶里,等它自己慢慢枯萎。她不相信前世今生,但她相信自己的感觉。
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怀疑过他。
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是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妹妹,更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人。
“我现在脑子很乱。”方兰的声音很轻,“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
陈豪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绞得很紧。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不,应该说是前世。
她也是这样坐着,也是这样低着头,也是这样把手指绞着衣角。
那时候他放假,刚从部队回来,站在她家门口,她开门看见他,没有说话,只是哭。
他那时候以为,她是不想见他。后来他知道了,她是太想见了,但不敢见了。
陈豪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方兰一个人。她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去,从她身上移到地板上,从地板上移到墙上,从墙上消失。
百合花又落了一片花瓣,轻飘飘的,落在茶几上,落在她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旁边。她伸手拿起那片花瓣,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花瓣的边缘已经泛黄了,但中间还是白的,白得像雪,像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眼里的光。
她把花瓣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道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根细细的、发光的线。
她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的,干净的,像一张没有写过的纸。
她闭上眼睛。
他的脸从黑暗里浮出来,不是现在的他,是另一个他。穿着军装,站在一扇门前,看着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是在笑。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还是白的,干净的,像一张没有写过的纸。
但她知道,在这张纸的背面,写满了她不知道的、他替她走过的、她这一辈子都不用再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