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眉毛抬高了半分:“他知道你是谁?也知道我在后面?”
阿宁点头。
目光重新落回显示屏,老者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们对他的了解,还不到一张纸。
他却连我们的底细都摸清了……”
他忽然低笑两声,喉间发出浑浊的声响,“有点意思。”
短暂的安静后,他像是随口提起:“那小子,似乎对你格外留意?”
阿宁的脊背瞬间绷直,语速加快:“先生,那只是个口无遮拦的混账,我和他绝无瓜葛。
我对您的忠诚,从未改变。”
心底却窜起一股无名火。
是谁走漏了风声?除了当时在场的人,还有谁知道那些污言秽语?
“放松些,阿宁。”
老者摆了摆手,笑容宽厚,“我从未怀疑过你。
只是自古英雄总难逃温柔乡,既然他开了口,邀你随时前去,你不妨就顺水推舟。”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留在他身边。
找机会,把那张图拿回来。
更重要的是,摸清他的底细——他到底是谁?和九门之间,又有什么牵扯?”
“明白。”
阿宁垂下眼帘,“我立刻动身。”
解家的议事厅内,长桌两侧坐了十余人。
主位上是位气质温文的中年男子,与他并肩的是一位白发梳得一丝不苟、仪态雍容的老妇人。
下首依次是解雨臣、吴邪、霍秀秀等人。
“今日请吴家、霍家、解家的各位前来,是为商议一个叫顾承的年轻人……”
中年人的声音在室内缓缓荡开。
暗流开始涌动。
无数道目光,有意或无意地,投向了那片遥远的黄沙。
而风暴中心的人们,对此一无所知。
边陲小城的机场出口,走出几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他们没有停留,径直赶往城郊一处仓库。
那里停着两辆覆满尘土的越野车,轮胎宽大,车身这是顾承早先通过渠道订好的。
他可不打算像某些旧闻记载里那样,靠着骆驼和双腿在沙海里一寸寸挪动。
当然,那些故事发生的年代,也找不来这样的铁家伙。
补充足淡水、燃料和不易变质的食物后,车队便一头扎进了无垠的沙海。
车轮碾过沙丘,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又被风迅速抚平。
已经第三天了。
即便车辆性能卓越,在这变幻莫测的沙漠中也不敢肆意奔驰。
流沙坑像沉默的陷阱,潜伏在看似平坦的沙面之下。
他们轮流驾驶,谨慎地选择着路线。
此刻,后车的方向盘握在杨手里。
副驾驶的座椅被放倒,顾承半躺在上面,车载音响里反复循环着一首旋律嘈杂的歌曲。
“就让这,大风吹,大风吹,一直吹……”
杨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伸手关掉了音乐。”这曲子你反反复复听了两天,”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不耐烦,“到底有什么可听的?”
顾承没睁眼,嘴角却弯了弯:“不觉得这调子……很带劲吗?”
“带劲?”
她嗤笑一声,“就算我不常听流行乐,也听得出来这曲子至少拼凑了三四首歌的旋律,生硬地缝在一起。”
顾承的手指在车载音响的按键上停顿了片刻。”音乐人的事,”
他侧过脸,语气里带着某种刻意拉长的调子,“怎么能算抄袭呢。
那叫致敬,叫改编,叫从经典里汲取养分。
你呀,根本不懂这里头的门道。
写这首歌的人,圈里都喊他‘鬼裁’。”
杨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就这?鬼才?”
他瞥见她脸上那份毫不作伪的困惑,嘴角弯了弯,没再解释。
指尖一抬,切断了那首唱到一半的《大风吹》。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骤然迸发的、带着沙砾般粗粝质感的吉他扫弦,节奏迅疾得像马蹄踏过戈壁。
“我要穿过这整片沙漠,找到真的我……”
歌声随着车轮的颠簸摇晃出来,“只有一匹老骆驼,在旁边陪着我。”
“这阵风刚吹过去,那片云又飘过来,忽然眼前就出现一条爱的小河……”
副驾驶座上的人眼睛亮了一下。”哎,这个调子还行。”
顾承没接话,只是从喉咙深处滚出几声模糊的低笑,随即合上眼皮,意识沉入指间那枚冰凉的环状物里,开始清点其中的收藏。
八个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