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同伴,眼底毫无波澜,“这就信了?”
胖子愣住:“难道……他在诓我们?”
“丞相,”
顾承不再绕弯,目光如锥,“戏演到这一步,也该收场了罢。”
李斯抬眉:“老夫不解。”
“也罢。”
顾承摇了摇头,语气转冷,“那我便直说——山阳县这两千余年,从未脱离过你的掌控,对么?”
老胡倒抽一口凉气。
胖子猛地攥紧了拳头。
“否则,”
顾承一字一顿,“李家村那些血债,凭什么能瞒过天日至今?”
顾承的每个音节都像淬过冰的刃,刮过空气。
他的视线钉在李斯身上,仿佛要将那副皮囊一寸寸剥离,剔出骨骼。
自那枚清神佩落入掌心,某种滞涩感便从颅腔内消散了。
思绪变得锐利,那些盘踞许久的疑团开始松动、瓦解,散落的碎片在脑中自行拼合,显露出原本被遮蔽的脉络。
他站在这里,与李斯周旋这许久,不过是为了印证那些逐渐清晰的推断。
“李家村……那些血债?”
老胡与胖子几乎同时想起祭坛上凝固的暗红。
老胡喉结滚动,声音发紧:“小顾爷,您的意思是,那场祭祀……是他在背后……”
“对。”
顾承下颌微动,算是回应。”两千多年了,他藏在影子里,用看不见的手拨弄着那个村子。
一代又一代,活人成了祭品。”
“两千年……你手里攒了多少条命?十万?恐怕不止吧。”
这个数字砸下来,连一贯沉得住气的老胡也僵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胖子更是直接倒抽一口冷气,脸上血色褪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十万。
光是重复这个数字,舌尖都仿佛尝到了铁锈味。
那是怎样堆积如山的亡魂?
李斯的面容却像深潭,不起波澜。”阁下此言,未免太过荒唐。
李某何曾犯下此等杀业?”
“荒唐?”
顾承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刺骨的讥诮。”李斯,戏该收场了。
今 走不出这里。
那些被你填进坑里的性命,总得有个交代。”
李斯眼底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阴鸷之色漫了上来。
“我向来习惯把话摊开说。”
顾承向前半步,靴底碾过地面细微的砂砾。”你说你没做?好,我们一件件来对。”
“先从那块石头说起。
刻满篆文,姓名、生辰……密密麻麻。”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
名字一旦刻上去,诅咒便如附骨之疽,不仅缠着本人,还会一代代传下去,永无休止。”
“你用了什么咒,我不清楚。
但靠这个,你拴住了那些人,还有他们子孙的命脉。
他们不得不听你的——守墓,还有,把活人送上祭坛。”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露面。
早在两千多年前,你就布好了所有的线,算准了每一步。”
“那些村民……他们不是自愿的。
是你把刀架在了他们世世代代的脖子上。”
胖子张着嘴,目光在顾承和李斯之间来回移动,声音干涩:“你是说……两千年前,他就……都安排好了?”
“对。”
“就为了一个念头,造下这么深的孽……”
“念头?”
胖子追问,“什么念头?”
“还能是什么?”
顾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凡人最贪心的梦。”
“我猜,他大概是偶然得了千寿果的苗子,从此就再也放不下了。
但那东西长得太慢,三千年才熟。
于是他琢磨来琢磨去,想出了一个……大概只有疯子才觉得可行的法子:把果子种下,把自己冻起来,等三千年后醒过来,再亲手摘了吃下去。”
老胡和胖子彻底失了声,只能怔怔望着他。
这念头……
简直是从绝壁裂缝里长出来的癫狂。
“然后,他就开始满天下搜罗那些传说中的东西,都是为了把他自己‘存’好。”
“他翻遍了山川,最后竟在自己老家附近,寻到了这条龙脉。
又在地底深处发现了这处能养千寿果的洞窟。
陵墓,便从这里开始修建。”
“等等,”
老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