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双眼紧闭,肌肤泛着诡异的青紫色,面容却鲜活如生,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顾承从高处俯视那对小人儿,胸口莫名揪紧。
男人爬起来,拍了拍衣上尘土,对自己方才的失态有些懊恼。
为掩饰尴尬,他再次靠近,目光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时,心底却涌起一阵绵密的悲凉。
“这是古时殉葬的规矩。”
他低声解释,“要在活着的时辰,将水银自顶心灌入。
待气息断绝,再以水银粉遍涂周身,方能千年不腐。
若要容貌如生……便只能在尚有知觉时动手。”
他停顿片刻,抬头望向顾承:“带他们出去吧?埋个妥当地方。
在这暗无天日的所在陪了上千年,也该歇歇了。”
顾承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四周每一寸阴影,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胡,你没觉出不对劲么?”
被称作老胡的男人一愣。
“什么意思?”
“看看周围。”
顾承声音压得很低,“还是一片漆黑,门的方向根本看不见。
听不见胖子的动静,还有——英子去哪儿了?”
老胡浑身一僵,猛然环顾。
果然,黑暗依旧浓稠如墨。
本该是出口的位置,此刻吞噬了所有光线与声响。
“怎么会……那东西不是已经……”
“因为它从来就不是正主。”
顾承打断他,目光缓缓移向棺中那对孩童。
老胡脸色骤然惨白,他顺着顾承的视线望去,一个恐怖的念头闪电般劈进脑海。
胡八一的后背撞上冰凉的石壁才停住脚步。
先前蜷在棺中的两个孩子此刻直挺挺立在棺沿上,四只眼睛像淬过毒的钉子扎过来。
那目光里的东西让胡八一脊骨发麻——他在南边的丛林里见过 到绝境的狼,可眼前这双童稚的眼眸深处翻涌的,是积压了上千个春秋的怨毒。
“嘻……”
“哈哈……”
稚嫩的嬉闹声从密室四角同时炸开,音调越扬越高,最后拧成尖细的啸叫。
石壁被震得簌簌落灰。
顾承的嗓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水银从顶门灌进去,封进这口棺材养魂。
千年阴气喂饱了,早不是孩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棺身密密麻麻的暗纹:“棺材主人恐怕没算到,自己反倒成了傀儡。”
胡八一握斧柄的手渗出冷汗。
鬼王——这两个字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白毛僵的爪影还在记忆里晃,如今竟要面对更棘手的玩意?他喉结滚动,斧刃却缓缓抬了起来。
“若能放下怨念,”
顾承忽然朝棺椁方向踏前半步,“我带你们上去,寻处青山厚土,重新入轮回。”
他声音里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温和:“如今世间早已不同,孩子该有的日子,你们也能有。”
“闭嘴!”
男童的厉喝刺破空气。
那张青白的小脸扭曲起来:“水银灌进脑子时你怎么不来劝?现在装什么菩萨!”
地面毫无征兆地开始蠕动。
不是震动,是像发酵的面团般隆起、塌陷,紧接着一截裹着污浊军装的躯干破土而出——只有上半身,腰腹以下缠满黑褐色的藤蔓,像蜈蚣的节肢般撑地爬行。
一只,两只,十只……腐烂的手臂接二连三探出泥土,军装肩章上模糊的徽记在昏暗中反着微光。
顾承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县志里语焉不详的记载:四十年前那支失踪的东洋小队,或许根本不是撤退。
“那就怪不得谁了。”
他叹出的气还未落地,右手已擎起一面 的铜镜。
镜面掠过棺沿的刹那,两个孩子同时发出凄厉的嘶叫——他们的脚像被铸在了棺板上,任凭挣扎也只是徒劳地颤抖。
“砍!”
胡八一几乎在听见指令的同时动了。
斧锋削飞一具爬尸的头颅,借回旋之势划出一道银弧,两颗小小的头颅应声飞起,在空气中拖出暗色的轨迹。
顾承跃入棺内。
短刃的寒光织成密网,裹住那两颗尚未落地的头颅。
刀刃搅动的闷响持续了十余息,直到青黑色的浆液溅满棺壁,他才喘着气停下。
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崩解成灰。
那些从土里钻出的残骸也随之坍散,化作满地黑渍。
密室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