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秦素先走了。

    李金水醒来的时候，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一层暗灰色的余烬还在地面上发着微温。

    秦素坐过的那块岩石上空着，粗陶碗还在，碗底的灵光已经熄了。

    秦素已经走了。

    瑶光圣地的接应飞舟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抵达了昆仑州边境，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走的。

    李金水坐在石头上看着那只空碗，直到天光从峡谷入口方向亮起来。

    灰白色的天光从峡谷两侧的山壁之间切进来，在地面上铺开成一条细长的亮带。

    他站起来，拿起横在膝上的涅渊，插回腰侧，朝营地中央走去。

    纪无咎已经收拾好了。

    他在营地边缘的灵泉池边洗了脸，站在泉水边，把袖口重新卷好，布条缠得整整齐齐。

    看见李金水走近，他抬手沾了一点水泼在脸上，然后甩了甩手：“东西收拾好没有？”

    “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把刀。”

    “那走吧。”

    太虚圣地在昆仑圣地的西边，穿越昆仑州腹地，跨过昆玄交界处的缓冲地带，再穿过玄黄州的一部分，最后抵达天道盟西部偏北的太虚州。

    这是一段不短的路程。

    走之前，林衍过来送了两人。

    他拄着铁杖，站在营地北侧的出口处，没有多余的话：“路上小心。玄黄州现在不太平，尽量走高处的灵风航线，不要贴着地面飞。”

    李金水点了一下头。

    纪无咎抱了一拳。

    林衍微微颔首。

    飞舟升空之后，灰白色的昆仑州大地在脚下缓慢铺展开来。

    李金水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那片正在逐层变色的地面，没有说话。

    纪无咎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握着剑鞘，也没有说话。

    飞舟沿着灵风航道持续向前推进，方向和太虚圣地所在的西北方向保持一致。

    三个时辰后，地面的颜色从灰白色变成灰褐色，又从灰褐色变成一种掺杂着暗红色斑块的深灰色。

    飞舟的高度降了一些。

    李金水靠在船舷上，看着前方那些正在逐层变化的颜色，没有动。

    纪无咎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看到什么了？”

    “地面的颜色变了。”李金水说，“已经进入玄黄州了。”

    飞舟继续向前飞了两刻钟。

    地面的深灰色区域正在持续扩大，暗红色斑块的密度在增加，边缘的纹理从模糊变得清晰，像是被一层一层叠加上去的。

    地面的裂缝多了，两侧那些干涸的沟壑正在从细窄变成宽深，像什么东西从地底反复撕扯过。

    纪无咎的声音再次从后面传来：“玄黄州北境。”

    他顿了一下，“血劫圣地的深红光幕，还有多远？”

    李金水没有回答。

    他正看着北方天际线——那层深红色的光幕依然挂在那里，覆盖了整片北方的天穹，比昨天更近。

    从飞舟的船头看过去，光幕的边缘已经能看清了，暗沉的深红色光芒正在缓慢地、持续地从天际线上向下压。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裹着一层残余的灼热，温度比昆仑州高了不少。

    李金水的嘴唇动了一下：“再往西飞，太虚州的北面也会被那层光幕覆盖。到时候挡不住。”

    他没有继续说。

    飞舟保持高度和速度，朝着太虚圣地的方向继续前进。

    入夜之后，飞舟降落在太虚州境内的一处小型驿站。

    驿站不大，一座灰白色的二层石楼，底层是空荡的大厅，二楼有几间可以过夜的房间，大厅里的灵灯还在亮着。

    李金水站在窗口，看着北边那片正在翻涌的暗红色光芒，又看了一眼窗外更远处，太虚州北面的天际线上，那层深红色的光芒还在持续扩散。

    纪无咎靠在二楼房间的门框上，没有关门，看了他一眼：“明天一早到太虚。圣主不会让你闲着的。”

    李金水笑了一声，声音不高，但清晰：“我也没打算闲着。”

    他转身从窗边离开，经过纪无咎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偏了一下头，声音低了半度：“你那句话倒是提醒我了。太虚圣主那边，该见的人要见，该问的事要问。木板的事不能拖了。”

    纪无咎没有接话，只是点了一下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清晨，飞舟继续升空。

    穿过太虚州边境的时候，飞舟前方的天幕正在从灰白变成一种介于灰白和暗红之间的颜色。

    北面那片深红色的光芒比昨天更近、更亮、更大。

    李金水从船舷上直起身，望向那片正在蔓延的天际线，声音不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