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魁右手握弩,站在城墙最前面,寸步不退,一支天机弩射出,专射越军指挥官,最后指挥官都没人敢上前。
一天的恶战,越军死伤五千馀,宋军阵亡一千二百,墨家折损数十人。城墙根下,尸体堆成了斜坡,血顺着砖缝往下淌,淌进护城河里,河水泛着暗红色。
夜幕降临,越军攻势稍缓,仿佛是暴风雨的前夕,彭城内外寂静一片。
陈和靠在城垛上大口喘着气,灌了一壶凉水,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天魁蹲在一旁更换天机弩的弓弦,右手不受控制地抖着。一个墨家弟子从南城赶回来,浑身泥水,声音低沉:“天魁统领,南门那边!南门……灵姑亮趁天黑发起总攻,三万人同时压上来,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陈和猛地站起身,抓起长剑朝城楼下走。天魁一把拉住他:“北门离不开你。我去!南门交给我,南门才是他们的主攻方向,你守北门!”陈和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被烟熏得焦黑的脸。
“来人,派三千士兵跟上天统领。”
天魁没有说话,把天机弩往背上一挂,大步朝南门走去。声音从城墙上飘回来,不高,却清清楚楚:“天字部跟我来!”身后是两百多名墨家天字部的弟子。
陈和站在城楼上,看着天魁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南门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灵姑亮的越军已经从南门攻入,越军士兵踩着浮桥冲上城墙。
天魁冲到南门,看到越军已经突破了南门悬门,冲到瓮城。天魁把天机弩架在城垛上,弩口对准城下那片密密麻麻的船队。“来了,来了就别走了。”夜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睛。墨家天字部在城上掏出天机弩,精准打击越军。宋军赶来配合,才勉强遏制住了越军的攻势。
天魁蹲在城垛后面,天机弩架在垛口上,弩弦绷了又松、松了又绷,最后一次扣动悬刀时,弩臂发出一声刺耳的“咔咔咔”——那是齿轮走到极限的嘶吼。他没有尤豫,扣下了悬刀。最后一支弩箭撕裂夜空,贯穿了三名越军士兵,钉在浮桥的木桩上。
天机弩的齿轮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咔咔咔”,弩臂从中裂开,两侧的青铜叶片翻转折叠,弦索自动收回绞盘。天魁左手扣住裂开的弩身,右手攥紧崩断的弦索,猛地一拉。弩臂彻底断开,露出里面一截乌黑的剑身。他握住剑柄,将断弩甩在地上,拔出了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脊上刻着两个篆字:天机。剑柄末端系着一根细长的铁索,麻绳粗,绕在天魁的手腕上,另一端连着弩身的齿轮轴。天机弩射完了最后一支箭,剑出鞘,索在腕。
天魁翻身跃下城垛,手腕一抖,天机剑脱手飞出,擦着一名越军刀盾兵的盾缘,刺入他身后的弓弩手胸口。手腕一拉,铁索绷紧,剑身从尸体中拔出,飞回手中。盾牌还没落地,剑已经又到了下一个人的喉咙前。
灵姑亮站在楼船船头,远远地看着城墙上那道矫健的身影。双锏出鞘,他从船头跃上浮桥,踩着越军士兵的肩膀冲上了城墙。
天魁正在与三名越军校尉缠斗。灵姑亮悄无声息地欺近,双锏高举,朝他后脑砸下。
“师兄小心!”
一名天字部弟子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推开天魁。双锏砸在那名弟子的后背上,骨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淅可闻。弟子闷哼一声,嘴里涌出一口血,软软地倒在天魁怀里。
“小天!”天魁抱住他,血从弟子的嘴角流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襟。
弟子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轻得象风:“统领……我们能守住吗……”
天魁攥紧了他的手。“能。能守住。”
弟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手从天魁的掌心里滑落,垂在身侧。天魁跪在城墙上,抱着那具渐渐冷去的身体,一动不动。
片刻后,他放下弟子,站起身,从胸口掏出玄鸟旗,盖在弟子身上。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灵姑亮。眼睛里的光变了。不再是疲惫,不是愤怒,是“你死我活”的那种光。
灵姑亮握紧了双锏,没有说话。天魁握着天机剑朝他走去,脚下踩着血水,踩着一地的断箭和碎盾。两人撞在一起,剑锏交击,火星四溅。天魁的右臂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但每一剑都直奔灵姑亮的要害;灵姑亮的双锏刚猛无匹,但天魁不退——他退一步,身后的城墙就丢一寸。他们从城头打到城下,从城下打到浮桥上,又从浮桥打回城头。剑锏碰撞的火花在夜色中炸开,照亮了两张狰狞的脸。
天亮了,越军没有退。战斗持续了一天又一天,天又黑了,越军还在攻。
第二天,彭城的城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砖缝里嵌着箭簇,垛口被砸塌了多处,城楼上的瓦片被投石车砸得稀烂。城下的尸体堆成了斜坡,攻城的越军踩着同伴的尸骸往上爬,守城的宋军把尸体推下去,尸体滚落,砸倒后面的人,然后又被踩成肉泥。
天魁和灵姑亮已经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