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六国密约
  公孙宁没有回头。挖掉墨家的眼睛,谈何容易。不过——赵王肯出兵,就够了。

    韩国,平阳。

    韩王韩景侯韩虔,是三晋中最弱的一环。他的态度最为尤豫。

    朝堂上,群臣争论了整整一天。有人主张联楚攻宋,可以分一杯羹;有人担心得罪墨家,日后韩国在列国之间处处受制。韩王坐在王座上,面色阴晴不定,直到傍晚才终于点了头。

    韩使态度最为谦卑:“韩国出兵三万。寡君的意思是——机关城的秘密,韩国不要多,只要连弩车的图纸就够了。”

    公孙宁看了他一眼,心中冷笑。连弩车的图纸,是墨家守城术的内核之一。韩国只要这一样,看似不多,实则是最关键的东西。不过——等宋国破了,图纸给不给,就不是韩国说了算了。

    “可以。”公孙宁点头。

    韩使如释重负,躬身退下。

    越国,会稽。

    越王的态度最为倨傲。越国与楚国有旧怨,勾践灭吴之后,越国一度称霸东南,如今虽已衰落,但馀威犹在。越王对楚王始终心存芥蒂,这一次肯出兵,不是因为信任楚国,而是因为——宋国挡在越国北上之路上。

    “越国出兵七万。”越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条件是——宋国东部的彭城,归越国。”

    公孙宁眉头微皱。彭城地处水陆要冲,是宋国东部的咽喉。若给了越国,楚国日后东进的路就被堵死了。

    “彭城不能给越国。”公孙宁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但楚国可以允诺,攻宋之后,越国商船可在淮水自由通行,直抵东海。”

    越王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公孙宁走出殿门时,听见越王对身边的臣子说:“商船通行,是越国北上的钥匙。楚国以为给了越国一条水道,却不知道越国要的从来不只是商船。”

    公孙宁嘴角微微上扬。越王要什么,他当然知道。可那又怎样?等宋国破了,商路通不通,就不是越国说了算了。

    各国谈判结束后,公孙宁回到郢都,已是深夜。

    楚王在偏殿等侯。公孙宁将舆图摊在案上,朱笔标注了各国的出兵数量和条件。

    “齐八万,魏五万,赵五万,韩三万,越七万。”公孙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合计二十八万。加之楚国的二十五万,总兵力五十三万。另有辅兵民夫不计其数,号称六十万。”

    楚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上,久久没有移开。

    “各国各怀心思,”公孙宁缓缓道,“齐要陶地,越要沿海,魏要机关术,赵要拔除墨家情报网,韩只想捡便宜。没有谁是真心来帮楚国的。”

    “可那又怎样?”楚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夜空,“本王要的不是他们的真心,是他们的兵力。六十多万人,填进宋国,够了。”

    公孙宁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大王,六国合纵,表面一致,内里各怀心思。这些人,靠不住。”

    “靠不住就靠不住。”楚王转过身,目光如炬,“等宋国破了,机关城灭了,他们的心思,还重要吗?”

    公孙宁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楚王说得对。六国联军,六十万大军,宋国只有十万守军,墨家只有三千弟子。这仗,没有悬念。

    可他的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那不安,来自墨翟。

    那个敢孤身入楚、敢在朝堂上说出“止杀”二字的人,真的会这么轻易地输掉吗?

    公孙宁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将舆图卷起,收入袖中。

    窗外,夜风吹过,烛火摇了几下,又恢复了平静。

    远处,各国的密使已经踏上归途。他们带走的,是楚王的承诺和各自的算计。而他们留下的,是一场即将席卷天下的风暴。

    六国联军,六十万大军,正在向宋国那片小小的土地集结。

    没有人知道,三个月后,宋城之下,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