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墨者誓言
的选择和努力,改变命运,不要以为弱小的就可以随意践踏,不要以为弱小的就没有尊严,不要以为弱小的就不能生存。今日墨家挡在宋城前,就是告诉天下人——弱肉强食,不是唯一的生存法则,每个人都可以有选择的权利。”

    巨子的声音不高,却象一把火,从每个人心底烧起来。

    最先开口的不是长老,不是统领,而是站在殿门一侧的一名年轻弟子。大家都叫他小蔡,来自蔡国。

    蔡国,立国六百馀年。十年前,楚惠王亲率大军,一举灭蔡。国破那夜,蔡侯齐被俘,宗庙焚毁,百姓四散。小蔡那年十三岁,躲在城外的芦苇荡里,看着故国的城墙在火光中坍塌,看着楚军的铁骑从城门涌出,像黑色的潮水漫过田野。他咬着芦苇根,咬得满嘴是血,一声没吭。

    后来,墨家的弟子找到了他,把他带回了机关城。给他饭吃,给他书读,教他机关术,小蔡天生力气大,反应快,在同龄人中很快脱颖而出。他最擅长的是把机关术和近战防御结合起来——双手各持一机关铁盾,能在城头狭窄的走道上独自挡住数倍于己的敌人,一步不退。年轻弟子们私下都说,小蔡站在那里,就是一面墙。

    现在,他学会了机关术,学会了武艺,学会了把仇恨埋在齿轮的咬合声中。可他从来没有忘记那一夜的火光。

    “巨子。”小蔡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弟子是蔡国人。蔡国没了,家也没了,是墨家救了我。弟子在墨家这些年,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强国可以随便灭弱国?为什么弱国的百姓就该死?今天弟子听明白了。弱肉强食不是规矩,是人强加给天下的枷锁。墨家要砸开它,弟子愿意做那第一锤。”

    他单膝跪地,重重叩首。背后的两面铁盾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象一声闷雷,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象一块石头砸进湖面,涟漪层层荡开。

    殿内数百名墨者,有一大半是亡国之后。薛国的、鄅国的、钟吾国的、祝其国的、耿国的、焦国的、偃国的……他们有的来自被楚国吞并的小国,有的来自被齐国碾碎的城邦,有的来自被晋国肢解的封邑。他们不是在机关城出生的,是被战争赶到这里来的。

    他们的父母死在刀下,他们的故土化为焦土,他们的童年没有欢笑,只有逃难、哭泣和死人堆里的恐惧。他们跟着巨子学知识、学机关、学武艺,学着把仇恨埋进齿轮里,把愤怒铸进连弩中,把眼泪熬成铁水。

    可他们从来没有忘记。

    此刻,那些埋了多年的东西,全被巨子的话翻了出来。

    “弟子愿往。”

    “弟子愿往。”

    “弟子愿往。”

    “弟子愿往。”

    数百名墨者齐齐单膝跪地,膝盖撞击石砖的声音沉闷如雷。没有人说话,可那股从胸腔里涌出来的气息,压得殿内的烛火都矮了下去。

    天枢长老站在那里,看着这些年轻人,眼框微红。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战争,见过太多死亡,见过太多弱小者被碾碎。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硬了。可此刻,看着这些年轻人跪在地上,看着他们的眼睛,他忽然觉得,也许巨子说的是对的。

    也许,这天下,还有救。

    巨子转过身,走回地图前,目光落在宋国那座小小的城池上。

    他没有看那些跪地的弟子。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他怕自己一看,就会想起他们刚来时的样子——每一个孩子都是巨子看着长大的,刚教会他们生存之道,逃离童年的阴影,他们大可不必受战争的伤害,在机关城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如今,他又要把他们送上战场。

    巨子闭上眼睛,手指按在地图边缘,指节泛白。他想起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弱肉强食不是规矩,机关术不是用来杀人的,命运在自己手上。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可对的事,不代表不会死人。

    他多希望这些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楚国的刀有多快,不知道城墙塌的时候有多重,不知道人死的时候眼睛是闭不上的。他多希望他们还在工坊里修齿轮,在学堂里读书,在践道上追逐打闹。

    可楚王不给这天下这个机会。

    巨子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凉,是沉。

    “都起来吧。”

    弟子们站起身,铁盾与甲胄碰撞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巨子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象一座山,把所有的沉重都压在自己肩上。

    天枢长老沉声道:“巨子,墨家已经做好一切准备,请下令吧。”

    巨子点头,走回地图前。

    “墨风。”

    墨风上前一步,肩上绷带已换轻便麻布,伤势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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