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年前,泓水之战,宋襄公因拘泥于“不鼓不成列”的古礼,不肯半渡而击,错失战机,被楚军打得大败,宋国从此一蹶不振。那一战,宋国输掉的不仅是一场战争,更是数代人的尊严和自信。自那以后,楚国就象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个宋国人的心头。
此刻,那座大山又来了。
戴欢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泓水之战,宋襄公以仁义之师败于楚人。今日楚人再来,宋国……还能撑得住吗?”
司空子罕的声音不高,却象一记重锤:“戴宰,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六十五万大军压境,宋国必须有所准备。”
陈和从队列中走出,向宋昭公躬身一礼,声音沉稳:“大王,墨家的情报比我们自己的斥候还早到了整整一天。他们不是奸细。臣请大王——让墨家接管城防,助我们守城。”
大司马皇元猛地抬起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司空子罕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臣同意陈将军的建议。墨家守城,多一份力量,此刻,宋国需要他们。”
大宰戴欢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宋昭公的目光从群臣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殿外。那里,是墨家营地所在的方向。
“宣墨家弟子入城。”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从今日起,商丘城防以及其馀宋国城池由墨家接管。六卿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这一次,没有人再反对。
但大司马皇元的脸色阴沉得象暴风雨前的天空。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攥紧了剑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他心里清楚,六十五万大军压境,光靠宋国那十万兵马,根本守不住。可让墨家接管城防——那些穿粗布衣的江湖人,凭什么骑到他头上?他咬着牙,把怨气压回了肚子里。等仗打完了,再跟他们算帐。
司空子罕皇喜微微垂眸,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墨家入城,对他而言正好——大司马皇元被架空,他就能在军务中插上手了。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皇元一眼,心中已经在盘算如何利用墨家来扩大自己的势力。
大宰戴欢面无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墨家来了,城防有了着落,这是好事。但他心里隐隐不安。
上将军陈和站在队列后排,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他早就说过墨家能守城,现在大王终于信了。他偷偷握了握拳,心中暗暗发誓:墨家来了,楚国灭陈的仇,我一定要报。
墨家营地,傍晚。
禽滑厘收到入城的命令时,正在看一张商丘的城防图。他放下图纸,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进城。”
墨雷站起身,青铜义肢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看了一眼墨电,咧嘴笑了:“走。去看看宋国的城墙,到底有多破。”
墨电把短弩插回腰间,嘴角勾起一丝笑:“破不破不要紧。关键是,我们要把它修成楚国人打不下来的样子。”
黄烈把碎城锤背在身上,瓮声瓮气地说:“修墙的事,交给我。”
禽滑厘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身,朝商丘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弟子们无声地跟上,脚步整齐,象一支沉默的钢铁洪流。
远处的田野上,农人还在劳作。他们不知道,一场战争的序幕,已经拉开了。
但他们知道——墨家来了。
宋国朝堂大殿内。
禽滑厘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墨家弟子,必不负宋公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