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翟摇摇头。
“《备城门》曰:‘门内筑坞,坞高三丈,上置悬门。’”
他指向城门内侧那三道墙。
“第一道墙,不是门,是‘悬门’。悬门以铁索牵引,悬于门洞之上。你撞破外门,冲进来的人马刚过半,悬门落下,将你的队伍截为两段。前面的陷在瓮城,后面的进不来。”
公输班的脸色微微一变。
墨翟继续说:“第二道墙,是‘堑’。堑者,深沟也。城门内侧,挖一道宽三丈、深两丈的壕沟,沟底插满竹签。你就算过了悬门,也过不了这道沟。沟上只有一座可升降的木桥,守军控制,不放下来,你只能站在沟边挨箭。”
公输班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盘边缘。
墨翟指向第三道墙:“第三道墙,是‘内郭’。内郭以夯土筑成,厚两丈,高与城墙齐平。内郭之后,才是真正的城内部队。你连破两道门、一道悬门、一道堑,到了内郭面前,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抬起头,看着公输班。
“师弟,你的龙首撞需要五十人推动。可这五十人,在瓮城中能活多久?”
他走到沙盘另一侧,指了指城墙上的几处位置。
“城墙之上,每十丈设一架‘飓风转射机’。此机可旋转,可俯仰,一发三矢。你的撞车在城门外,转射机从侧面射击。五十人,一轮齐射便伤亡过半。剩下的人,推不动撞车。”
公输班咬着牙,沉声道:“师兄,你的转射机能射几轮?”
墨翟不紧不慢地说:“城墙内侧,每隔二十步建一‘弩楼’,楼内存箭万支。城下有地道通城内,箭矢从地道源源不断运上来。射多少,我补多少。”
公输班不说话了。
楚王坐在上面,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公输班,你的龙首撞,似乎不太管用啊。”
公输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大王莫急,这只是开胃菜。”
公输班挥了挥手,弟子们又搬上新的龙首撞。
那不是一架,而是十架。
十架龙首撞,并排摆在沙盘上,对准了宋城的城门和两侧城墙。
“师兄,你有瓮城,我不进瓮城。”公输班冷笑,“我用十架龙首撞,同时撞击城门和两侧城墙。城门破了有悬门,城墙破了,你的悬门还有什么用?”
他将五架模型同时向前推,城门模型再次碎裂,两侧的城墙模型也被撞出了缺口。
殿内的大臣们发出惊叹。
“十架齐攻,这招狠。”
“城墙都撞破了,还怎么守?”
墨翟看着那五处缺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行囊中取出几根细竹签,插在城墙缺口的位置。
“《备城门》曰:‘墙坏,以木椽补之,外覆泥革。’”
“城墙被撞出一个口子,守军马上用事先准备好的木桩去堵。这些木桩有一丈长,骼膊那么粗,一头削尖,直接砸进土里。木桩之间用藤条绑在一起,做成一道临时的栅栏。栅栏外面再糊上湿泥巴、盖上牛皮,这样既能挡住敌人的箭,也不怕火烧。”
公输班的眉头皱了起来。
墨翟继续说:“木椽之后,守军架设‘连弩车’。连弩车一弩三十矢,对着缺口。你的撞车撞开缺口,看到的不是进城的路,而是三十支箭。”
他顿了顿。
“而且,‘城上积石,以备冲击。’城墙之上,备有大量礌石。你的撞车撞墙时,城上抛下礌石,砸向撞车和推车的士兵。你的龙首撞再坚固,也经不住百斤大石从高处砸下来。”
公输班冷冷道:“我有盾车,可挡礌石。”
“‘石不足,则以火攻。’”墨翟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陶罐,放在沙盘上,“陶罐盛油脂,点燃后抛下。盾车挡得住石头,挡不住火。油脂溅在车上,瞬间火起。你的撞车烧成灰烬,推车的士兵烧成火人。”
殿内一片寂静。
公输班的脸色铁青。
楚王靠在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若有所思。
公输班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师兄,你的守门之法我领教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攻你的城门,不攻你的城墙。我攻你的城角?”
他将几根木棍插在沙盘上的城墙拐角处。
“城角是两面城墙的交汇处,结构最薄弱。我用‘龙首撞’撞击城角,一次撞击下去,两面墙同时倒塌。你的木椽堵得住一面墙,堵得住两面吗?”
墨翟看着那些木棍,点了点头。
“师弟,你说的对。城角确实是薄弱之处。”
他从行囊中取出几块黏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