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所长。你的云梯,翟的守器;你的临车,翟的连弩。不如就在大王面前,以沙盘推演,看看究竟谁胜谁负。”
“沙盘推演?”司马子期冷笑一声,“打仗靠的是真刀真枪,不是小孩过家家。玩泥巴能玩出胜负来?”
令尹子西却皱起了眉头,他看了看墨翟,又看了看公输班,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轻声对身旁的右尹说:“这个墨翟,敢主动提出比试,恐怕不是一时冲动。”
右尹微微点头,低声道:“令尹大人说的是。此人敢孤身入楚,当着大王的面说出‘止杀’二字,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有本事。”
公输班的脸色变了变。
墨翟接着说道“大王,如果在沙盘上尚且都破不了我的守城之法,真实战场上,更不可能攻破宋城。大王怕了吗?”
他看了一眼楚王。楚王眼中闪着光,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好!”楚王拍案而起,“本王准了!给你们三天时间,三日后,就在这殿中,本王亲自观战!”
公输班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师兄,这可是你自找的。
你以为你的守城之术,真的能挡住我的云梯?
三日后,我会让你输得一败涂地。
“臣遵命。”公输班躬身道。
墨翟也微微颔首:“翟从命。”
殿外,阳光刺眼。
墨翟走出大殿,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脚步声响起。
公输班从殿内走出,站在他身旁。
两人并肩而立,都没有说话。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两人都不算老,但眉宇间都刻着远超年龄的沧桑。
过了很久,公输班开口了。
“师兄好口才。”
墨翟没有说话。
公输班转过头,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怨恨,有嫉妒,有失落,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以为你赢了?”公输班低声说,“沙盘之上,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机关术。”
墨翟转过头,看着他。
“师弟,翟从来没想过赢你。翟只想阻止这场战争。”
公输班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师兄,三日后见。”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墨翟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阳光很烈。
远处,郢都的街市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那些百姓不知道,就在刚才,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人,在这座王宫里,和楚王说了许多话。
那些话,也许能救下成千上万条命。
墨翟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三日后,他要用沙盘,告诉公输班——
器物本身没有对错,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
而墨家,选择后者。
群臣散去,殿外的回廊上,令尹子西与叶公沉诸梁并肩而行。
“子高,”子西压低声音,“方才殿上,你为何替那墨翟说话?”
叶公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渐渐西沉的太阳。
“我不是替他说话。”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是替楚国想想。子西兄,你我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吴兵入郢那年,你我在野外收拢残兵,脚下踩的都是楚人的尸骨。那一仗,楚国死了多少人,你比我清楚。”
子西沉默了。
叶公转过头,看着他:“今日我们举兵攻宋,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楚国的百姓也会象当年那样,被人踩在脚下,尸横遍野?”
子西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有说话。
叶公收回目光,望向北方。那是宋国的方向。
“那个墨翟,说的话虽然刺耳,但有几句,我听进去了。”他顿了顿,“战争不是帐本上的数字。死一个人,是悲剧;死十万人,是一个数字。可那十万人,每一个都有名字,都有家人,都有人在等着他们回去。”
子西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子高,你说得都对。可我是楚国的令尹。楚国的利益,在我眼里比宋国人的命重要。”
叶公没有再说话。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各自上了马车。
车声辚辚,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