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坚信楚国的霸业必须用刀剑去开拓。他始终将楚国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不容许任何人质疑,这种性格让他显得固执,但也因此深得同样刚愎自用的楚惠王信任。
“子期将军息怒。”站在文臣之首的令尹子西抬手止住了子期。他眉头微皱,目光审视地落在墨翟身上,“墨翟之名,本令尹也有所耳闻。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楚国兴师,自有王命。你远道而来,便指责大王‘杀人’,未免太过僭越了。”
楚王没有出声,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摆。
那些声音立刻消失了。武将退回去,文臣低下头,殿内重新归于寂静。
但楚王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楚王的眼睛眯了起来,象一只被激怒的猛虎。
“宋国没有罪过?宋国挡了本王北进的路,便是罪过。天下诸候,弱肉强食,哪有什么有罪无罪?”
“天下这么大,凭什么宋国占着那块地?那地是周天子封的,周天子算什么东西?他自己都保不住洛邑,有什么资格封地给宋国?”
“墨翟,你说宋国无罪。本王问你——在狼眼里,羊有什么罪?羊没有罪。但狼饿了,羊就是罪。这不是本王定的规矩,是老天爷定的。丛林法则,胜者为王,天经地义。你要怪,就怪老天去。”
殿内群臣纷纷躬身,齐声颂扬:“大王圣明!大王威武!”
墨翟站在那里,声音依然平稳,不急不缓。
“大王,翟想请教一个问题。”
楚王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墨翟微微躬身:“有一个人,家里有华丽的马车,却想去偷邻居的破车;家里有精美的锦衣,却想去偷邻居的粗布衣裳;家里有丰盛的酒肉,却想去偷邻居的糟糠稀饭。大王觉得,这是什么人?”
楚王怔了一下,随即道:“那一定是有偷窃癖的人。”
墨翟点点头:“楚国的地方方圆五千里,宋国的地方方圆五百里。这就好比华丽的马车和破车。楚国有云梦大泽,犀牛、麋鹿到处都是;长江汉水里的鱼鳖鼋鼍,多得吃不完。宋国连野兔、鲫鱼都没有。这就好比酒肉和糟糠。楚国有高大的松树、梓树、楠木、樟树,宋国连象样的大树都没有。这就好比锦衣和粗布衣裳。大王现在要攻打宋国,不就和那个有偷窃癖的人一样吗?”
殿内一片死寂。
侍从们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楚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指紧紧攥着王座的扶手,指节发白。
公输班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他本以为墨翟会被楚王直接轰出去,甚至被拖下去砍了。但他没想到,墨翟会用这样的方式——不卑不亢。
楚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危险。
“墨翟,你知不知道,本王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墨翟抬起头,望着楚王的眼睛。那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恐惧。
“大王可以杀翟。但杀了翟,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大王攻宋,是不义的。”
楚王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公输班站在一旁,心跳微微加速。
杀了这个老东西,杀了他!
他在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但楚王没有动手。
楚王盯着墨翟,死死地盯着,象要从那张清瘦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墨翟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楚王沉默了很久,忽然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越过殿门,望向远方。
“墨翟,你说攻宋不义。可这天下,从来就不是讲道理的地方。”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本王要的,从来不只是宋国那几座破城。宋国算什么?迟早都要归入楚国的版图。齐国、秦国、晋国……整个天下,本该都姓楚!”
楚王转过身,直视墨翟,眼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楚国地广人众,甲兵强盛,凭什么要守着这南方一隅?天下诸候,各据一方,互相攻伐,百姓流离失所——这才是真正的祸乱之源!本王要做的,是结束这数百年的乱世,让天下归一,维护天下的稳定秩序,让万民同安!统一的路,哪有不流血的?死一些人,换来万世的太平,这是大仁大义!”
他走回王座,缓缓坐下,语气变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至于宋国……它挡了本王的路,就是有罪。顺楚者昌,逆楚者亡。这道理,走到哪里都说得通。你说本王不义?可本王觉得,本王是在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伟业。你若不信,就睁大眼睛看着——不出十年,天下的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