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万大军,旌旗蔽日。
在军阵的最内核,五万名士兵如同沉默的石碑,站立在泥泞之中。他们是楚王秘而不宣的底牌:“云梦骁卫”。
这五万精锐,人如其名,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骁勇之士。他们全身披挂着公输班亲自设计的“重鳞铁浮图”——“这套‘重鳞铁浮图’,虽以精铁打造,但形制沿袭了荆楚‘犀甲’的古老形制——甲片呈长条形,上宽下窄,像犀牛的鳞甲一样层层复盖,从胸口一直垂到膝下。肩甲与胸甲分开,用铜扣连接,活动时如龙蛇扭动。头盔呈倒碗状,顶部插着三根染红的雉羽,额前垂下一排铁帘,只露出一双杀红的眼睛。整具甲胄漆成玄黑色,以朱砂勾勒出云雷纹,远远看去,象一群从楚地巫祭中走出的鬼卒。”
”,楚国以犀牛皮制甲闻名,甲片坚韧,防护力强。楚墓中出土了大量皮甲,以丝绳或麻绳编联,轻便且坚固。)
他们并不叫喊,只是静静地站着,但那种从万千甲胄缝隙中透出的杀气,让方圆十里的飞鸟不敢低掠。
在方阵中心,一座高达五层的“天王御辇”缓缓驶出。御辇由十六匹通体雪白的纯色骏马拉动,车轮碾过泥泞的沼泽边缘,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楚王负手立于御辇顶层。
他腰悬一柄传国之剑——“九玉龙渊”,剑鞘上镶崁的九块玉璧,在日光下流转着幽深的光泽。这是历代楚王的信物,承接着先祖“问鼎中原”的未竟之志。
历代楚王,都有一个共同的执念。
从楚武王熊通僭号称王开始,楚人便不再甘心臣服于周天子。
楚成王观兵周疆,问鼎之轻重;
楚庄王一鸣惊人,饮马黄河。
一代又一代,楚王的使命从未改变——北上中原,问鼎天下。
楚惠王熊章,正是这一使命的继承者。
他在位四十七年,灭陈、灭蔡、灭杞,将楚国的疆域向东北方向推进了数百里。宋国,是他北上中原的最后一块绊脚石。只要灭了宋国,楚国的兵锋便可直指周天子的王畿,与其他诸候国逐鹿中原。
“宋国算什么?”他轻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只有身边的侍从听见,“区区宋国,不过是本王北上之路的一块垫脚石。灭了宋国,中原门户大开。”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更远的地方,那里是周天子的王畿——洛邑。
“周天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你那九鼎,也该换个地方放了。”这一刻的楚王只有天下,但是却忽略了数以万计的士兵和百姓生命,但是无一人敢劝说楚王
楚王身边的侍从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先生,看本王的军队,比之当年伐随、攻蔡之时如何?”楚王侧过头,看向身旁那个气息阴沉的老者。
公输班。
说是老者是因为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得多——两鬓斑白,额头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手指的关节粗大变形,虎口处全是老茧和旧伤。他的背微微有些驼,那是几十年弯腰伏案、与图纸和器械为伴留下的痕迹。
但他的眼睛不老。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象两团淬火的铁,炽热、锋利,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任何被他这双眼睛盯过的人,都会觉得脊背发凉——那不是人的眼睛,是一个把一生都押在机关术上的疯子才会有的眼神。
他今年才四十三岁。
但看上去像六十岁。
常年的烟熏火燎、铁屑飞溅,让他的皮肤粗糙得象砂纸。他没有穿华丽的朝服,依旧是一身利索的匠人短褐,只是左手处多了一只银白色的精钢义肢。手指在空气中微微屈伸,发出细微而精密的齿轮咬合声。
“大王,兵强马壮固然可喜,”公输班的声音干涩冷冽,象两块生铁在摩擦,“但真正能让宋国那些土墙化为齑粉的,是臣为您准备的‘玩具’。”
他抬起那只钢手,猛然向后一挥。
随着沉重的号角声响起,三军方阵向两侧缓缓裂开,露出了隐藏在军阵后方、足以让任何守城者陷入绝望的机械军团。
那是公输班毕生心血的结晶,是这个时代最恐怖的毁灭造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十六尊“九重云梯”。
这些巨兽高逾十丈,底座由六十四个巨大的青铜车轮支撑,车身覆盖着厚重的湿牛皮与生铁板,防御力惊人。最令人震撼的是其内部结构——通过巨大的弹簧绞盘与液压传动(由秘密配方的油液驱动),云梯可以在靠近城墙的瞬间,像怪兽探首一般,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