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找人手写了三份换粮字据。
内容大同小异,但立据人、中人、具体日期略有出入,以备不同场合。
其中一份最为详实:
立换粮字据人赵德财,原籍保定,今因时局不宁,携家南迁,盘缠用尽。
情愿将随身所带家传旧瓷数件、杂项古玩一批。
换与许公振邦(许多金太姥爷)细粮叁拾石、土布两匹...以资路途。
器物开列于后:
青花瓷盖罐一件,绘人物故事,似为“西厢拜月”图。
青花瓷碗三只及…其他杂项
即日两清,银货两讫,日后各不相干。恐后无凭,特立此据。
民国三十四年腊月初八
立据人:赵德财(画押)
中见人:同镇保长周福贵(画押)
粮行掌柜许振邦(印)
他还准备了配套的“传承痕迹”:
一个虫蛀的旧樟木匣,匣内衬着发黄的宣纸,上有毛笔小楷:
“乙酉年冬,南来逃难赵姓士绅,以此批古物易粮。
睹物思离乱,不忍弃之,藏于老宅后院……
后世子孙若见,慎守之。”
落款是他太姥爷的名字和日期。
此外,还有几页从粮行真实帐本上小心裁下的散页,上面填上几笔模糊的记载:
“腊月初八,出陈粮叁拾石,土布两匹,收旧瓷罐一、碗三、杂项若干。
赵姓客。”
许多金还给他太姥爷弄了旧田契、已经作废的粮行执照等物。
证明许家当年确有实力做这笔交易。
他太姥爷确实当过大地主,搬了两次家,路上丢不少东西,后来……全被收了砸了。
老宅都没卖,也没啥值钱东西,姥爷是倒插门。
只有他妈一个闺女,所以家底都是他的。
对于他的身份来说,在民国整这些东西很简单。
一切弄完,等他回到军统时便看见马奎骑着自行车,满头大汗地进入院子。
直接把自行车一丢,像被狗撵似的跑上楼。
完全把他无视了。
他跟进站长办公室,马奎正在汇报,思路还算清淅。
把最近的事结合起来分析,然后又说出自己的看法,最后确定:
“站长,我绝对抓到纸鸢了!”
“就是他陆桥山!”
陈先州听完马奎逻辑混乱但情绪激昂的话,第一反应就是荒谬!
陆桥山是“纸鸢”?
他更愿意信陆桥山贪污一座山。
可当马奎提到那份“恰好”出现在陆桥山秘密仓库的电文,以及那句《红楼梦》的暗语时。
他嘴角的嘲讽渐渐凝固了。
慢慢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思考着。
电文、暗语、仓库、陆桥山的爱好等……
这些碎片被马奎用一根名为立功的粗线强行串联,指向一个惊人的结论。
但这结论太“完美”,完美得象有人精心设计好,专门喂到马奎这头蠢驴嘴边似的。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许多金,足足盯了好几秒。
许多金脸上带着点惊讶与难以置信。
九成是这小子的手笔!陈先州心里有了判断,他在装!
因为马奎没这个脑子!
也没这个胆量直接构陷一个处长。
只有许多金,有这个动机,因为陆桥山多次针对他,也有这个心计。
还有……借马奎这把蠢刀杀人的狠劲。
他虽然不信,但这栽赃的切入点太毒了。
不仅牵扯投红,还直指之前那桩让戴老板和校长震怒的美援评估报告泄露案!
这已不是简单的内斗陷害,而是要把陆桥山在军事、政治、国际关系三个层面上彻底钉死!
陈先州第一次对许多金产生了一种清淅的寒意。
这小子平时不声不响,一旦动起来,便直奔要害,不死不休。
“你怎么看?”他压下心绪,沉声问,想看看他如何表演。
许多金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不信!”
马奎急了,连忙把许多金也拉下水:“站长,这线索是卑职和许主任一起审问时发现的!”
许多金却再次摇头,撇得干干净净:“马队长,话要说清楚!”
“我们一起审出的,是陆处长和齐飞元的生意往来。”
“电文?什么电文?在哪儿发现的?我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