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个价。”
沉婉君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第一,死当,二百大洋,我买断。”
“之后与你无关。”
“二百?”许多金认为可以接受,能出手就行。
“第二,”沉婉君继续道:“东西放我这里,我替你找买家。”
“但买家可能是报社记者,可能是学术机构,也可能是……某些政治团体。”
“成交价,我抽三成。”
许多金盯着她:“你不怕惹祸?”
沉婉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嘲讽:“军爷,我开的是当铺。”
“这行当,本来就是在刀尖上舔血,我什么都见过。你这本相册,不过是又一件脏东西罢了。”
她语气转冷:“但我有我的规矩。东西来历我不问,真假我必须说清。”
“三成佣金,是买我的眼力、我的渠道、和我的……”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许多金听懂了,这女人不仅会替人保密。
还间接告诉,她非常自信且专业。
“成交。”许多金伸出手:“怎么称呼?”
他这次完全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怕以后收到类似只能在民国卖的东西。
或者膺品,却当宝贝。
想多认识几个掌眼的。
“沉婉君。”她与他轻轻一握,手很凉:
“汇丰当铺的少东家,隔壁沉记古董行的少东家。”
“以后有东西,可以直接来找我。鉴定费,成交价百分之十,先付。”
“抢?”许多金第一反应就是贵,顶级名家泰斗鉴定师也没这么高啊。
他送礼却没被敲诈过,都是他敲诈别人才对。
这让他不服,又在古董知识上拿人家没办法。
深吸口气让对方给钱,收到180块大洋,他挨个检查,没有值钱的很失望。
沉婉君嘴角一勾,眼里故意露出一丝嘲讽:“你还挺小心的。”
“我乐意。”许多金感觉遇到对手了,被勒索了很不高兴,转身就走。
临上车时回头看一眼。
沉婉君正拿着那本相册,站在窗边光线下,仔细端详其中一张照片。
侧脸沉静,目光专注,仿佛那不是什么血腥罪证,而是一件值得研究的古物。
这女人,文静又挺社会的,像女大佬,敢拿货,有点意思。
许多金心想。
他回到军统站,亲自到站长办公室里请人:“站长,晚上大宴是给外人看的场面。”
“卑职现在来才是真心谢您的提携之恩。”
陈先州对他的态度非常满意地点头:“放心吧,晚上我亲自到。”
许多金再次感谢才转身出门去准备,选择大酒楼热热闹闹举办。
在1946年的军统,乃至整个民国官场,升职宴是标配,是规矩,更是政治仪式。
不办才奇怪。
社交刚需,派系,新晋官员都需要通过宴请创建,巩固人脉网络,明确自己人。
向同僚、下属、甚至对手展示我上位了,有能量了。
此前收过别人贺礼,必须回请,完成人情闭环。
还是隐性收入的重要来源,大家心照不宣。
谁来了、谁没来、谁送了什么礼、席间说了什么,都是宝贵的情报。
许多金把升迁宴设在了“登瀛楼”。
这馆子不算顶奢,但菜式扎实,是天津卫老字号,摆席面既不寒酸,也不至于太过扎眼。
他包了二楼整个堂面,开了八桌。
宴设晚上六点。
刚到五点,登瀛楼门口就热闹起来。
军统的车,黑色的、没牌照的,一辆接一辆停下。
穿中山装的、穿便服的、穿长衫的,各色人物鱼贯而入。
门口设了张条桌,铺着红布。
侯三穿着新做的灰布长衫,拿着毛笔,马顺站在一旁收礼。
每来一人,侯三便提气开嗓:
“总务科,刘科长到,贺仪,大洋两块!”
“电讯组,王组长到,贺仪,美丽牌香烟一听,龙井茶一包!”
唱名声不大不小,刚好让进门的人和二楼隐约能听见。
礼物都不重,符合不张扬的调子,也完成了人情往来。
送礼的人比较下松了口气,快步上楼。
许多金站在二楼楼梯口迎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对每个上来拱手道贺的人都微微躬身还礼。
说两句“同喜”、“以后多关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