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明亲笔签发了逮捕陈勉和方仲的诏书。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亲自带人抄了御史台,陈勉在御史台后堂被堵住时还在烧密信,火盆里扒出来的残片上印着宋国旧部的印章。
方仲在都察院门口被自己的副手拦住,搜出怀里揣着的最后一份空白搜查令——上面填的日期是三天前,搜查对象是郑国公府。
柳如意在白马寺接到消息后沉默了很久。
回宫后把自己关在寝殿里,第二天一早递了请辞摄政的折子。姬明批了两个字——“不准”。不准她辞摄政,但把朝政收回了。
王珣在朝会上宣读了姬玉贞生前所拟的那道废冷宫制度的奏章。
宋氏姑姑当天下午被接出冷宫,宋思娇亲自扶着她走出那道关了十几年的宫门。
李辰把这些事用电报发给玉娘后,在洛邑码头登上了海棠号。
赵铁山站在栈桥上,短铳还别在腰后。
“唐王,真不用我跟着。”
“不用。她信上说了,就我跟他两个人的事。带多了人反而显得怕她。你在海门港等我,顺便把洛邑这边的进展告诉阿珠和阿蔓——她俩在珊瑚屿养胎,别憋坏了。”
海棠号顺流而下。
两天后在南越深处一个废弃的小码头靠岸。李辰独自一人沿着山路往上走,路边是层层叠叠的茶梯田,梯田边上种着几棵老茶树。最大那棵老茶树下面坐着个人。
山神夫人穿着一身粗布短衣,头发用一根竹簪随意绾在脑后。手里攥着曹天一那个木头陀螺。
“你来了。这棵茶树几年了,坐——草纸写信的人不讲究虚礼,烧油铁船的人也不讲究。你那封回信我收到了,信上就四个字——‘时间地点’。唐王的字写得比账房先生还难看,但意思很清楚。”
“字写得难看是因为从小用炭条写字,写惯了。你这茶园管得好——老茶树修剪得当,新茶树间距均匀。月亮城的雪芽茶种换过来了没有。”
“换了。月亮没收我税,白送的茶种。我派去的茶农回来以后跟我说,月亮城茶园边上立了块木牌——南越各族茶农下山卖茶,不收进城费。那几个茶农在矿洞里种了十几年茶,头一回被人当正经茶商看待。”
“你知道他们回来跟我说什么?他们说——夫人,月亮城的雪芽茶种是唐王的女人给的,不收进城费也是唐王的女人立的。你这十几年攒的矿洞家底、种的茶园、炼的铁,没白攒。”
“天一呢。今天是不是初一十五。”
“都不是。但戚药翁说你要来,昨晚就把他送回来了。他在洞里写字——戚药翁教他写自己的名字。曹字笔画多,他写了好几遍都没写对,拿炭条在石板上反复描。天一手上的茧不是握刀磨的,是握炭条磨的。”
李辰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着茶梯田下面的山谷。
“柳元朗的事。他的骨灰还在珊瑚屿灯塔旁边埋着,你知不知道。”
“知道。阿茶的爹从海门港回来跟我说了——柳元朗为了护灯塔被何老八捅了三刀,死在塔基旁边。死之前说管子上要刻阿岩的名字。你刻了没有。”
“刻了。供水管上刻了阿岩的名字,灯塔旁边立了块碑——守塔人柳元朗殁于此,阿蒲亲手写的。”
山神夫人把手里的陀螺转了一圈,看着它慢慢停下来。
“柳元朗是庆国三叔公的儿子。三叔公叛乱失败逃到海岛,儿子们分家产互斗,死的死散的散。柳元朗带着妻子孩子归附海门港,本来想做个好人。阿岩骂他是叛贼的儿子和废物——他受不了这句话。他不是不能忍,是忍了大半辈子,忍到头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他那一扳手打死的到底是谁。是阿岩,还是他这辈子被人瞧不起的命。你把他葬在灯塔旁边,他这辈子最像个人的时候就是守灯塔那段时间。阿蒲写的碑文比谁都合适——她男人死在他手里,她替他写碑。这女人的心胸比我宽。”
“你恨不恨我。”
“当年把我沉塘的时候我恨所有人,后来我攒了家底想报仇,一个被沉塘的女人,要是不恨点什么,活不下去。”
“但后来天一出生了。他生下来的时候早产了半个月,小得跟只猫似的。大管事说这孩子怕养不活,我把矿洞里最好的药全用在他身上,他在襁褓里躺了三个月我才敢抱他。那时候我发现——心里那股恨还在,但没地方放了。天一占的地方太大了。”
“月亮城那仗打完之后我带着天一从月亮城外往回撤,天一在林子里走丢了。戚药翁把他捡回来那天,天一问——娘,你脸上有伤。我说不疼。他拿手指碰了一下,说——娘撒谎,你眼皮跳了。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仗不能再打了。”
“他在老林子里学采药,比蹲在矿洞里强。戚药翁那个人我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