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账本。一本是自己记的草纸账,一本是西大新来的会计用格子账本誊的清册。
阿珠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炭条。
“田七,这两本账的数字对不上。草纸账上昨天海胆蒸蛋卖了二十三碗,格子账本上卖了二十五碗。差两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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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田把草纸账翻开,手指从第一行划到最后一行。
“掌柜,是我记漏了。昨天傍晚有两桌客人同时点海胆蒸蛋,厨房端出去的时候没来得及记,后来补的。草纸账是我自己留的底,忘了补那两碗。”
“两碗海胆蒸蛋差两个铜板。不是大钱,但账目对不上不行。”
阿珠把炭条往账本上一搁。
“以后不管多忙,端出去一碗记一碗。阿蔓场长每天送来的海胆数量是固定的,卖出去的碗数跟海胆数对不上,她就拿匕首敲我柜台。渔栈的账跟养殖场的货单是连着的,你漏一笔,她那边就多两笔。”
“明白。以后绝不再漏。”
阿珠把两本账本都收了,锁进柜台抽屉里。阿田站在柜台旁边,手里的炭条在指尖转了一圈。
海门港码头。阿水从供水段值班室里出来,手里拿着值班日志本。在门口站了两息,转过身又回了值班室。走到老魏放钥匙的那个抽屉前面站住。
抽屉没锁。拉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搁着一把铜钥匙,压在值班日志下面。
阿水伸手把抽屉推回去。转身走出值班室,沿着供水干管往蓄水池方向走。走了十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值班室的方向。
缺门牙老头从工棚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刚煮好的蛤蜊汤。远远看见阿水从值班室门口离开,走进值班室看了一眼抽屉。然后端着汤碗快步走到办事处。
“唐王,抽屉被动过了。钥匙还在,但值班日志的位置变了——我压在钥匙上面,现在日志歪了半寸。他没拿钥匙,但肯定拉开抽屉看过。”
“看过没拿,说明还在犹豫。”
李辰从柜台上拿起一张新的电报稿纸。
“通知赵铁山,今晚从珊瑚屿调一条船到码头。船不靠栈桥,停在防波堤外面,炮口对准蓄水池方向。不用点灯。”
老魏把水平尺往肩上一扛。
“山神夫人下了几年棋,这一局她的两颗子——一颗在上游被牛师傅捏住了,一颗在海门港被我们围住了。她不是不会下棋,是会下慢棋。”
“慢棋最怕什么。”
“什么。”
“慢棋最怕对手突然不按你的节奏走了。她等汛期,我不等。今晚收网。”
夜幕降下来,码头上的电灯一盏接一盏灭了。
阿水从家属区出来,脚步比前两晚更轻。没有直接去蓄水池,先去了码头边上——站在防波堤上往珊瑚屿方向看。三条船都不见了,泊位上空空荡荡。站了几息转身往蓄水池方向走。
走到蓄水池旁边,蹲下来摸水位尺上的刻痕。摸完站起来绕到出水总阀旁边,手刚伸向阀杆——背后传来火铳机头扳开的声音。极清脆的一声。
赵铁山从蓄水池后面的石垛后走出来,火铳端在手里,铳管对准阿水。
“阿水,把手从阀杆上拿开。”
阿水的手停在阀杆上方,没有落下。
“赵统领。我只是巡检。”
“巡检不用半夜摸阀杆。牛师傅的电报到了——你在白崖口问过什么,走之前见过谁,他全说了。上游那个探子也招了。”
阿水的手慢慢从阀杆上移开。月光很淡,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牛师傅——他知道是我。”
“他不知道。他还说要是你真有问题,是他看走了眼。你不配当他徒弟。他不是被你骗了,是被你辜负了。”
阿水沉默了很久。缺门牙老头蹲在工棚门口端着蛤蜊汤,看着赵铁山把阿水押进办事处旁边的禁闭室,铁门咔哒一声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