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十九章 举荐去海门管水
    阿水在白崖口闸务室干了半个月。

    牛师傅把他从铲闸槽的粗活提到了看水位表的细活。半个月里阿水每天天不亮就蹲在闸墩上拿竹竿量水位,量完记在值班日志上。

    字写得不好看,但每个数字都清清楚楚。

    牛师傅翻了几页日志,没夸他,只哼了一声。

    “明天开始你跟我学启闭机操作。闸门提一寸降一寸,手上得有分寸。分寸不对,下游就要遭殃。”

    阿水跟着牛师傅走进启闭机房。机房不大,四面墙上钉着齿轮传动图和水力曲线表,正中间是两座手摇式启闭机。铁铸的齿轮咬合紧密,摇柄被历年管闸师傅的手磨得发亮。

    牛师傅把手按在摇柄上,没急着教操作,先问了一句话。

    “管闸第一规是什么。”

    “闸在人在,闸开人不能走。”

    “第二规。”

    “开闸看下游,关闸看上游。”

    “第三规。”

    “启闭机钥匙白天挂腰间,夜里压在枕头下。”

    牛师傅把手从摇柄上移开,转过身来看着阿水。

    “行了。你规条背得比你师兄强。你师兄当年背了一个月还记不全,你半个月就把三规五条全背熟了。过来,我教你怎么摇。”

    阿水学了整整一天启闭机操作。摇柄转一圈闸门提一寸,不同水位下启闭力度不一样——水位越高闸门两侧水压差越大,摇柄越沉。

    牛师傅站在旁边,看着他摇了一上午。

    “手上力气不够。管闸的不光是技术活,也是力气活。汛期山洪下来的时候,摇柄沉得跟铁铸的一样。你每天收工以后去坝下搬石头,练臂力。”

    “搬多大的。”

    “比你脑袋大一圈的。搬到能一口气举过头顶为止。”

    第二天傍晚,牛师傅收到一封电报。电报是从海门港发来的,电文很短。

    “白崖口闸务室牛师傅:海门港供水段缺一管水员,有合适人选可举荐。李辰。”

    牛师傅拿着电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把阿水叫到闸务室,电报往桌上一搁。

    “阿水,你在苇子湾家里还剩下什么人。”

    “没人了。爹淹死了,娘前年病走了。我一个人。”

    “那正好。”

    牛师傅坐下来,把老花镜摘了。

    “唐王在海门港建了个供水段,缺个管水的。柳元朗死后那摊子一直没人接——老魏铺管子是把好手但管水不行,孙账房会算账但不懂技术。现在供水段都是些只会拧阀门的粗工,缺个正经懂水的人。”

    “师傅,我刚来半个月,您就推荐我去海门港?”

    “不是赶你走。是在这儿屈了你。”

    牛师傅把老花镜搁在桌上。

    “白崖口就这两道闸,你半个月已经学会了。海门港那边的供水管网管着整个码头和商业街,几千号人用水全靠那几段竹管。柳元朗死后那边一直缺人,老魏天天在施工队忙排水沟的事,供水段没人管,迟早要出问题。”

    “我去了能干什么。”

    “干的一样是管水的事——看水位、调阀门、清滤网。跟这儿一样,就是管子比闸门细点。你在苇子湾被水冲过,知道水淹是什么滋味。管供水的人,自己挨过淹,才不会让别人的管子堵。这是最要紧的一条。我在这白崖口守了几年闸,你是我教过的徒弟里上手最快的一个。可惜你在这儿学不到更多东西了。海门港那边的供水段才刚起步,铺管子、建蓄水池、管水质,样样都是新事。你去了,能学的东西比这儿多。”

    阿水沉默了一会儿。

    “师傅,我去。”

    “想好了?”

    “想好了。白崖口就这两道闸,您一个人守着就够了。海门港那边几千号人等着用水,那边更需要人。”

    “好。你明天一早搭补给船走。到了海门港码头直接找老魏,就说白崖口牛师傅推荐来的。老魏要是考你技术,你就把在白崖口学的当着面做一遍。他考不倒你。”

    牛师傅站起来,从墙角拿起那根竹竿水位尺,塞进阿水手里。

    “这尺子跟了我十几年。你带去,有用。”

    “师傅,这尺子是您的。”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走了我再削一根。”

    第二天一早,阿水背着包袱上了补给船。包袱里装着一双破草鞋、两身换洗布衣、一小袋铜板,还有牛师傅塞给他的一包白崖口野茶。野茶用粗纸包着,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喝好了别忘了白崖口。”

    补给船在海门港码头靠岸时刚过正午。阿水跳下船,站在码头上往四周看了一圈。

    码头上鱼市正热闹。剖鱼的妇人手起刀落,商业街上的铺子一家挨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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