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四章 鲨鱼牙冠分到了大房子
    头人这次回海门港,阵仗比上回大了十倍。

    十条独木舟排成两列划进港池,每一条舟上都坐满了人——有上回带来的那二十多个精壮汉子,有缺门牙老头和他老伴,有抱婴儿的妇人,有头发上插着海鸟羽毛的半大孩子,还有头人那十个老婆。

    十个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鲨鱼皮筒裙,头发用鱼骨簪子挽得整整齐齐,肤色从浅蜜到深麦一字排开,怀里抱着五个年龄差不到三岁的孩子,坐在舟尾的鲨鱼皮包袱上,被海风吹得眯着眼看岸上那台正在转铲斗的挖掘机,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

    阿蒲站在码头上清点人数,数到第十个老婆时忍不住笑了一声,拿炭条在货单背面记了一笔。

    阿珠从拖拉机驾驶座上跳下来,手搭凉棚往独木舟上瞅。

    “好家伙。乌浪寨来送参干的队伍都没这么齐整。一、二、三……真是十个老婆,一个没落。”

    独木舟靠岸,头人第一个跳上码头

    鲨鱼牙冠换了一顶新的,旧的那顶在珊瑚屿被阿蔓笑话太歪,回来路上拿鲨鱼椎骨重新穿了一顶。

    赤脚踩在青石条上,腰间的工牌被海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身后十个老婆鱼贯上岸,抱着孩子拎着包袱,脚上穿着用鲨鱼皮新编的草鞋,踩在青石条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怕踩碎了什么宝贝。

    缺门牙老头蹲在码头上拿竹篙敲了敲青石条。

    “这石头比海枣树根还硬。你们天天踩这玩意儿,脚不疼?”

    老魏放下手里的铅锤,从工字钢桩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踩惯了。你也在岛上踩了一辈子礁石,脚底板比这青石条硬。”

    旁边几个从永济城来的泥瓦匠停下手里的灰刀,看着十个女人抱着孩子从码头一路走到家属区。

    一个年轻瓦匠把叼在嘴里的狗尾巴草吐掉。

    “这房子比永济城的工棚强,可比起永济城府里的别院还差一截呢。永济城那边的别院,院子铺的是缯国青石板,屋檐下挂着电灯,窗台上搁着瓷盆种的兰花。唐王府上的房子那才叫好房子,三进院子,地龙一烧冬天比春天还暖,院子里种着桃花和橘子,反季节的瓜果温室里一年四季有的摘。”

    老魏瞪了他一眼。那瓦匠讪讪地蹲回去,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说的是实话。”

    赵铁山抱着火铳靠在工棚柱子上,用袖子擦着铳管上并不存在的灰。

    “永济城的别院是好,可人家十个老婆五个孩子住海边大房子,你一个光棍睡工棚,你笑话谁?”

    工地上笑成一片。推独轮车的外岛土人们互相捅肩膀,几个乌木礁的渔民蹲在港池边上笑得差点把鱼汤碗掉水里。

    李辰从防波堤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刚批完的码头图纸。

    头人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把腰间的工牌摘下来双手递过去,竹片上的烙铁烫痕已经磨出了包浆。

    “唐王。按你说的——干活的人给你带来了。连同岛上搬来的和附近几个部落过来投奔的,壮劳力加老少妇孺,小两百号。这趟我的家当全部搬出海,岛上的海枣林留给没搬完的亲戚。那十个女人是我老婆,五个是我的孩子。”

    “你的大房子盖好了。右边第三栋,四开间带天井。进去看看。”

    头人攥着工牌往家属区跑。十个老婆抱着孩子跟在后面,脚上新编的鲨鱼皮鞋踩在青石条上啪嗒啪嗒响。

    大房子确实大。

    四开间一字排开,砖墙用石灰抹得平整光滑,窗户朝海,推开窗就能看见港池里泊着的轮船。

    天井里铺着鹅卵石,中间打了一口压水井,井台用青石砌得方方正正。

    厨房垒了两个灶,灶台上搁着一口新铁锅,铁锅旁边的木架上摆着一排粗陶碗,碗沿上磕的缺口被细砂纸打磨得光滑。

    头人的大老婆站在天井里,伸手摸了摸压水井的铁手柄,试探着往下压了一下。

    一股清冽的淡水从井口哗哗淌出来,顺着鹅卵石缝流进排水沟。

    盯着那注水流看了好几息,忽然蹲下去把手伸到井口下面,让水冲在掌心里,水珠溅在脸上和头发上。

    “甜的。这是甜的。我们在岛上喝了几辈子雨水和椰汁,淡水要走半个岛挑回来。他爹——这东西能把水从地下抽上来!”

    二老婆抱着最小的孩子站在窗户旁边。孩子刚会爬,小手啪嗒啪嗒拍着窗台,嘴里咿咿呀呀地对着窗外的海鸥叫。把孩子往上颠了颠,鼻子一酸。

    “你们看见没有——这窗户对着海。早上推开窗能看见船进港。我们在岛上住了一辈子海枣树枝搭的棚子,台风来了往里灌水,孩子缩在棚角哭。现在住砖瓦房。墙上没有缝,屋顶没有洞,地上铺的是石头。”

    “以前鲨鱼牙头人说他有一天要给我们住不漏雨的房子,我以为他吹牛。他拿鲨鱼牙在鱼皮上画过几十栋房子,画完就被海风吹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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