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弗伯斯找到的灰白色少年,更是契合了神谕的条件。
女王的私生子。
拥有神明血脉,却长于泥泞的农庄,不受奥林匹斯教条的管束。
最重要的是,他感受到其潜藏在骨血里、足以将一切活物撕成碎片的狂怒。
弗伯斯垂下视线,看着地上的恶魔残骸。
为了测试这件兵器的成色,他不惜耗费神力,强行在这片山域凿开了一道极细的塔尔塔罗斯裂缝,将这群饥饿的恶魔驱赶至村落。
结果堪称完美。
弗伯斯转身,走向山脚。
他不急。
英雄,这个头衔似乎对这个拥有力量却困于泥沼的少年而言,是美酒。
他只需要在山下安静等待,等待幼狮自己咬碎牢笼,循着血腥味找过来。
顺着蜿蜒的山道向下走去。
弗伯斯暗红色的斗篷在风雪中翻飞,猎猎作响。他没有动用神力飞行,反而耐心地用包裹着青铜胫甲的双足,一步步丈量着这片偏僻的高原土壤。
他心情极佳。
狂风如刀,却连他发丝的边缘都无法触及。
神性的力场自动排开风雪,将严寒隔绝在外。
这位执掌战争阴影的恐惧之神,嘴角挑起一抹愉悦。
太蠢了。
奥林匹斯山上那群端坐在白玉王座里的亲戚们,实在蠢得令人发笑。
他又一次回望隐没在风雪高处的农庄。
虽然受诸神赐福的净土,亚马逊一族的最高统帅,被视作纯洁与力量化身的希波吕忒女王,竟在这片连神庙都不建的荒山野岭,与一个低贱的凡人农夫苟合。
这是桩足以钉在奥林匹斯圣火柱上的丑闻。
但弗伯斯丝毫不打算揭发。
揭发能换来什么?赫拉的几句称赞?还是剥夺希波吕忒的王权?
毫无价值。
他要的,是在泥巴里打滚、连句废话都不愿多说的灰白少年。
弗伯斯踩碎脚下的冰层。
他迎着风雪,暗金色的神力在舌尖跳跃,用古老的神语,低声吟诵起悬在诸神头顶的绝命谶言:“穹顶的白玉柱泣出猩红的泪滴,雷霆的主宰坠入无可逃避的梦魔。金色的权杖在至高王座上剥落锈迹,命运的纺线缠上死亡锁链。”
“被期许两次降生的狂欢之主,紫色的葡萄藤在无明业火中干瘪。神酒倾倒,化作浸透焦土的剧毒,继任者的王冠碎裂于狂妄的暗夜。”
“深渊底部张开饥饿的巨口,凶兽披挂着灰蹚过冥河。它撕裂星辰,踏碎所有神圣的居所。”
“圣火在暴戾中熄灭,直到星辰坠落,日月失去往昔的尊严。”
“直至泥土与神血孕育的狂怒破开铁围。不戴神冠、不守教条的泥泞之子苏醒。他游离于神殿之外,于荒野中汲取光辉,带着凡俗的兵刃逆流踏入诸神的法庭。”
“唯有这未被圣火盲目的无名勇士,方能刺穿凶兽咽喉,扼杀灾厄的源头。去荒野中寻觅这把救世的带血利齿,神明将赐予他荣光,换取诸神的永寿。”
弗伯斯放声大笑。
智慧女神雅典娜派出无数使者在各大城邦的王室中查找救星。太阳神阿波罗用神光扫荡着每一座宏伟的角斗场。
只有他,战争与爱神之子。
耗费神力撕开塔尔塔罗斯的裂隙,放出恶魔,在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荒山野岭,提前找到了这把救世的刀。
只要将这把刀收入阿瑞斯摩下,借他之手斩杀苍白凶兽。父亲阿瑞斯必将取代宙斯,成为新一任的神王。
至于那少年如果不识好歹。
弗伯斯瞥了眼农庄,冷笑一声。
战争的怒火向来不留情面。
收敛笑意,恐惧之神正准备继续下山。
可...
这一次脚步刚迈出半寸。
动作生硬卡在雪地之中。
风停了。
弗伯斯瞳孔收紧。
身为执掌战争阴影的恐惧之神,阿瑞斯与阿芙罗狄忒的纯正血脉。
他竟控制不住双臂的痉孪,抬起双手,按上青铜甲胄下的心口。
“咚。”“咚。”“咚。”
这是什么感觉?
神心在告诉他..
逃!逃得越远越好!
“荒谬————”
弗伯斯咬碎了牙齿,金色的神血顺着嘴角溢出。
他拼命催动体内的神格,试图驱散这股压制。
他是恐惧的主宰。
世间万物的战栗都是他神座前的养料。他怎么可能被恐惧反噬?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