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抛去一根削尖的硬木棍。奎托斯稳稳接住。
灰白色的幼兽照葫芦画瓢,学着洛克平日的姿势。他双手攥紧木棍,全当对付魔兽的利刃,狠狠掼入焦土。
泥土炸裂,土块翻飞。坑洞深浅不均,第一条沟垄歪歪斜斜,却是条实打实的线。
龙王悬浮在半空,挑高眉峰。
这家伙的出力效率堪比荒原野牛,要是扔进千年后的堪萨斯,乔纳森叔叔绝对两眼放光。
视线下移。
精神农田?
神都哑然失笑。记忆海中的野人父亲,守护的原是这块试验田。
洛克从未铸造枷锁去封死那股毁灭性的怒火。他亲手挖开一条沟渠,将岩浆引向了泥土。
龙王的耐心向来匮乏。
他拨动时间的指针,略去冗长的锁碎。
季节轮转。春末交替入夏。
晨雾笼罩湖面。奎托斯提着水罐,执行每日清晨的雷打不动。
浇灌新栽的橄榄树苗与麦田。
水罐是粗制滥造的红泥陶罐。胎壁极薄,脆如枯皮。
奎托斯五指合拢。力道失控。
“啪。”
陶片碎了一地,清澈的湖水渗入泥沙。
洛克重新递上新罐。
没有打磨石缸,没有熔炼铁桶,依旧是碰触即碎的红泥残次品。
奎托斯接过。
第二罐,碎。第三罐,碎。
赤红眼眸里重新卷起暴躁的旋涡。他盯着男人波澜不惊的侧脸,五指张开,试图将这堆该死的破烂彻底砸成粉末。
动作在中途停滞。
砸碎陶罐,树苗会死。那是他一拳一拳砸出来的地。
这只生来只懂破坏的猛兽,被迫站在泥地里,学习一门比杀戮困难百倍的课程。
——收敛。
时间继续快进。
无数清晨。无数水渍。
直至某日雾气未散,奎托斯提着完好无损的陶罐,穿过林间小径,稳稳踏入院落。他倾斜罐口,细水流浇透了橄榄树的根系。
水流止住。不多一滴,不少一毫。
秋风掠过高原。
新一季的冬小麦抽穗、灌浆、走向成熟。
金黄麦浪在风中起伏,发出沙沙声响。
洛克带着奎托斯立在田埂上。
镰刀挥下,洛克割取第一束饱满的麦穗,随手递出。
奎托斯双手接过。他低下头,死死盯着掌心里沉甸甸的谷物。
这是他亲手型过的地,亲手浇过的水,亲手从焦土里拽出来的新生命。
风吹过麦田。长久的静默。
“————多。”
幼童的喉咙里挤出音节。
洛克侧过脸。
奎托斯举起麦穗,赤红视线越过矮墙,贪婪扫荡着远处连绵的金黄。
“我想要,更多。”
更多。更多麦子。
洛克低笑出声。
“那你明年多犁两亩地。”
“”
神都立在半空,怜悯地打量那个把麦穗当成战利品死死攥紧的幼童。
可怜的兄弟。硬生生受堪萨斯老农玩弄于股掌之间。
染上种田的恶习,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飞马的嘶鸣打破农庄宁静。
希波吕忒的造访频率呈现失控上涨趋势。
偶然路过变成了例行公事。
红泥陶罐的蜂蜜由更为繁杂的物资替代。天堂岛的羊皮卷轴、细软织物、以及奎托斯从未尝过的异域瓜果。
这天黄昏,她带了一张手绘星图。
羊皮纸铺开,压在粗糙石桌表面。女王单手划过错综复杂的星轨,开启神圣的自然启蒙。
“看清那颗最亮的星辰了吗?”希波吕忒指着西方天际亮起的光点。“太阳神阿波罗.
的日辇留下的馀辉。每日清晨,他驾驭四匹火焰骏马牵引的黄金战车,自东方地平线升起,横跨苍穹,将光明赐予大地。”
五岁的奎托斯蹲在石桌旁。
瞳孔锁上星图中勾勒着驾驭战车的金色人形。
他紧闭双唇。
视线在四匹火焰骏马的图腾上反复扫描。
“至于雷声。”女王手指上移,点在星图顶部乌云密布的局域。“那是众神之王宙斯的狂怒。他高居奥林匹斯之巅,手握雷霆之矛。一旦世人违逆,他便降下神罚,用雷矛击碎大地。”
奎托斯移开视线。
他转过头,看向院落角落。
洛克正立在青石墩前。男人抬起右手,掌缘裹着劲风落下。
“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