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
“现在坐在这里的这个‘萨拉菲尔’,还会是同一个人吗?”
吧台后的吉姆倒抽了一口凉气。
而首当其冲的米色风衣少年...
路西法看着萨拉菲尔。
男人的嘴角挂着一抹悲泯。
“我本人,多少算是个自由意志的捍卫者。”地狱之主将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我不喜欢任何被提前写好的剧本。也不喜欢那些被线牵着走、却还以为自己在跳舞的木偶。”
“所以。我很好奇。”
“你在那个名叫弄臣的小丑面前,直面了污染的梦之沙。”路西法不紧不慢地叙述着,仿佛他当时就站在哥谭的摩天轮顶端旁观了那一切,“当所有人都在梦之沙的作用下,具象化出潜意识里最渴望、最无可战胜的姿态时……”
“你选择了‘毫无变化’。”
路西法没有瞳孔的眼窝里,星辰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你说,你最想成为的,就是现在的自己。不需要任何外物的伪装,也不需要向谁借来神力。”
“这很勇敢。真的。即便是那些在天堂里高高在上的长翅膀的家伙,也少有这份坦然。”
男人的身体向后靠了靠,离开了光晕的中心。
“但我想知道。萨拉菲尔。这个‘现在的你’,有多少是你自己用血肉写出来的?”
他指了指只喝了一口的牛奶,又指了指萨拉菲尔。
“
“你的善良,是因为你本性中真的只有纯粹的善?”
路西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
“还是仅仅因为,你在一个充满爱的农场里长大。有把你当眼珠子疼的叔叔婶婶,有象神明一样庇护你们的父亲,有哪怕嘴碎却永远挡在你前面的兄弟。所以,你从来都没有机会,去体会‘不善良’的滋味?”
“象在世界末日中流着黑泪、吞噬星辰的‘你’一样——”
“当所有的爱都被抹杀,所有的庇护都化为灰烬。”
路西法盯着少年的眼睛。
“你还能象今天这样,心安理得地坐在我的对面。微笑着说出‘我最想成为现在的自己’吗?”
萨拉菲尔没说话。
少年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一分。
一尘不染的米色风衣,在此刻显得有些沉重。
他在梦境的星界维度里,见过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掌握着灭绝之泪与虚空之风的黑暗残馀。在绝望中崩断枷锁,化作宇宙清道夫的疯子。
那是另一个自己。
没有被父亲用雷霆庇护过的自己。
路西法看着陷入沉默的少年。
他没有催促答案。
地狱之主端起热牛奶,将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
随后,他放下空荡荡的玻璃杯,站起身。酒红色的马甲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谢谢招待。牛奶很好喝。”
路西法抚平袖口的褶皱,转身走向酒吧紧闭的橡木大门。
可走到门前,男孩还是转过头,金发在点唱机的霓虹灯下泛起微光。
“啊,对了。”男人漫不经心地开口,“你爸爸现在有点麻烦。”
萨拉菲尔猛地抬起头。
“在一个叫‘血域’的地方。”路西法耸了耸肩,语气轻松,“达克赛德的欧米茄射线和你们家的阎魔刀,在那边切碎了不少多元宇宙的血管。流着黑泪的疯子,正在顺着血腥味赶过去。”
路西法看着萨拉菲尔骤然收缩的瞳孔。
“我帮不了他。”男人轻笑了一声,“不是不想。是这盘棋,如果我出手掀了桌子,就没意思了。”
他握住黄铜门把手,用力一拉。
“丁铃——”
清脆的门铃声再次响起。
“希望你们不要告诉我。”
“如果他不回来,你们这群只会躲在保护伞下的小鬼。连自己写结局的能力都没有。”
他推开门,夏夜带着暑气的风,混杂着旧金山街道的汽车尾气,倒灌进这间魔法维度的避难所。
吹起了男人的金发,也吹起了萨拉菲尔的风衣衣角。
路西法跨出门坎,将最后一句轻篾的嘲弄留在了遗忘酒吧。
“请记住。”
“即使没有上帝的剧本,故事依然可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