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菲尔站在原地,任由周遭的白雾在巨龙的鼻息下聚拢又散开。
他低着头,黑发软趴趴地贴在额前。
半晌,少年深吸了一口气。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得象春日湖水的眼睛,此刻却象是冻结了厚厚一层的坚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抱歉,墨菲斯先生。”
萨拉菲尔仰起脸,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地迎上两轮金色的恒星。
“我拒绝。”
巨龙的尾巴停止了摆动。
“我没法躲在这里。”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白雾中砸出了掷地有声的回音,“那里有我的父亲,我的凯拉姐姐,我的哥哥,有农场,酒吧还有一群排着队等我倒牛奶的恶魔。如果由我的催生出来的怪物注定要来毁掉这一切,那我就更不能当个逃兵。”
“再说了……”萨拉菲尔伸出手指,在虚空点了点墨菲斯那庞大的身躯,“我还欠您一个人情呢。要是我在这个白茫茫的笼子里躺平了,以后谁来想办法把您从这牢底坐穿的困境里捞出去?”
墨菲斯一怔。
金色的竖瞳收缩,又在下一秒不可抑制地舒展开来。
那张非人的龙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混杂着震撼、欣慰与无可奈何的复杂神情。一阵低沉浑厚的笑声从巨龙的胸腔里滚滚而出,震得整片白雾世界都在微微发颤。
“哈……哈哈哈哈!”
墨菲斯低下头,用足以将山峰削平的巨大爪尖,轻柔地在萨拉菲尔的脑门上虚点了一下。
“小家伙。你果然是我在这无尽岁月中,见过最特殊、最不讲道理的存在。”
那股不属于物质界的宏伟力量,顺着指尖的触碰,化作一缕温暖的星光没入少年的眉心。
“去吧。”
巨龙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份超然的诗意,“去面对你的宿命。”
“如果你真想把我这个老骨头从睡梦里弄出去,那就去查找我散落在多元宇宙中的三件神器——头盔、沙袋和红宝石。这是重启我力量乃至驾驭我力量的唯一钥匙。”
白雾开始翻滚,星界维度的场景在萨拉菲尔的视线边缘逐渐崩塌。
“做个好梦,萨拉菲尔。”
墨菲斯带着疲惫与慈爱的嗓音,在意识回归现实的最后关头,如晚钟般敲响。
“……趁你还有梦可做。”
……
现实的重力猛然砸在身上。
萨拉菲尔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弹簧床再次发出抗议的悲鸣。
他的后背依旧象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白衬衫。
旁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金发波浪卷的恶魔酒保依旧一脸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雪白的手臂横陈在床沿上,嘴里嘟囔着粗俗的地狱方言。
萨拉菲尔这次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更没有心思去吐槽这位未来撒旦的奇葩睡姿。
他一个翻身跃下床铺,踩在咯吱作响的木地板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员工宿舍。
“吉姆先生!”
少年从楼梯上飞奔而下,略过了还在地上打呼噜的波波,冲到吧台前。
“我要回去。”
正在吧台后面擦拭夜之剑的吉姆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
这位平日里见多识广的魔法界老油条,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连扣子都扣错了一颗的少年。
“小少爷?”吉姆眨了眨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现在?外面天还没亮呢。”
“这么急着上学吗?”
“现在。马上。”
萨拉菲尔的语气里透着坚决。
看着少年沉甸甸的眼睛,吉姆没有再多问半个字。
他默默地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到通往凡间的厚重木门前,取下写着Close的木牌,转动锈迹斑斑的黄铜门把手。
“注意安全,小少爷。”
萨拉菲尔点了点头,一头扎进了门外堪萨斯州黎明前的黑暗中。
……
斯莫威尔小镇。
肯特农场。
清晨的薄雾还在玉米地里徘徊。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后院被魔法伪装过的旧谷仓门上,一道微不可察的蓝色涟漪闪过。
萨拉菲尔从传送门里跨了出来。
他直接催动体内那股庞大的神力。
“轰!”
一声轻微的音爆在谷仓后方炸响。
少年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掠过泥泞的田埂,直奔亮着橘黄色灯光的两层农舍。
直至在一楼的木门前停下。
他一把推开没有